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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归帅有(第1页)

捻军常年纵横苏、鲁、豫、皖数省,其间来去迅捷,行动飘忽,但他们多为皖北、鲁西之人,每年秋收季节,必回家乡兼以采购粮食,所以捻军的活动是有规律可循的。曾国藩所说的重点设防,就是在苏、鲁、豫、皖四省十三府派驻重兵,从而达到“以有定之兵,制无定之贼”,类似守株待兔一样的目的。

曾国藩并不将十三府平均看待,而是将江苏的徐州、山东的济宁、河南的周家口、安徽的临淮关等地,作为重点的重点。在“重点的重点”处,曾国藩设立大营,大营所在地构筑坚固工事,而且每处都储藏大米一万石以及大量草料、danyao、军械。四省形成联动机制,一省有警,三省往援,一旦某省响起警报,往援的三省即可从大营获取粮械。重点设防之外,曾国藩又命令地方官清查农村的圩寨,实行坚壁清野,以断绝捻军的米粮等物资补给。

曾国藩的这套战略决策,事实上都切中了捻军的要害,堪称老辣,若运用得当,足以限制捻军的马足,但问题是重点设防需要分兵把关,在这一点上,作为指挥统筹者的曾国藩颇伤脑筋。

李鸿章除将已经北上各军调归曾国藩指挥外,又将江南各军及援闽之军,先后北调,曾国藩为了保证重点设防政策的实施,也将尚未裁撤的湘军尽可能北调,由此使平捻兵团的湘淮军达到了八万之众。在这八万湘淮军中,只有两万湘军,其余六万都是淮军,曾国藩要想指挥如意,实际就是看在战场上调遣淮军能否如意。

有研究者指出,淮军虽源自湘军,但已有很大更改,其中最深刻、最重要、影响也最大的更改,便是把湘军营制的兵归将有,帅不为制,改为兵归帅有,全军上下唯听统帅一人。在湘军中,曾国藩更像是一种道义上的领袖,左宗棠、沈葆桢皆出自湘军,然而只要翅膀一长硬,或与曾国藩闹了意见,便可形同陌路。淮军中则无此情况,所有营头包括中大枝营头在内,均唯李鸿章一人马首是瞻,没有独辟门户的现象,用曾国藩的话来说,就是都只会在李鸿章“脚下盘旋”。

六万淮军虽然形式上已拨归曾国藩指挥,但仍尊李鸿章为他们的老大,无论大事小事,都会写信去向千里之外的李鸿章诉说,而不向曾国藩请示。李鸿章因为自觉对淮军比曾国藩更为了解和熟悉,同时又放不下他的军队和将领,所以也不肯站在一旁当闲客。他或者写信与曾国藩商量,或者直接向朝廷上条陈,从部队的进退、分合、饷项、添勇,到保举或参劾统将,以至统将休假,事无巨细,都要涉及。曾国藩亦是个极有主见的人,一开始,他还耐着性子,几乎事事让李鸿章“裁示”,要他代为对淮军诸将“训迪”,但很快就忍不下去了,认为李鸿章“事事干涉”,已经影响到了自己在军中的权威和判断。

曾国藩、李鸿章用兵使将的理念并不相同,李鸿章唯才是举,只论能力,不管亲疏或者有无功名,他的三弟李鹤章、六弟李昭庆以及统将刘秉璋,皆被曾国藩奏调随营,但在李鸿章看来,二李能力极为有限,不堪重用。事实也是如此,李鹤章原先在淮军中的地位相当于总指挥,有人甚至把他比作是淮军中的曾国荃,但后来在淮军中便渐渐没了存身之地。李昭庆还不如李鹤章,李鸿章对他这个小弟弟的评价是“文弱”“不济于事”。

李鸿章只希望两个弟弟老老实实地待在曾国藩身边,“赞襄左右,联络诸将”,然而曾国藩却想赋予李昭庆重任。李昭庆北上时,从苏州带了四个营,这四营其实也非能战之队,“只堪坚守,不能出战”,然而曾国藩却要李昭庆以四营为主,组建游击之师,并率部追击捻军。李鸿章知道后急忙去信,请求曾国藩以驻守济宁的潘鼎新军作游击之师,而让李昭庆率部驻守济宁。

曾国藩以为李鸿章是在替弟弟求情,怕李昭庆像僧格林沁那样追着追着就送了命,当下便明确告知李鸿章,说事情已经定下来了,不是你想改就可以改的!

恼怒之余,他还板起面孔,端起老师的架子,很不客气地教训了一番李鸿章:论私,你现在作为留守后方的督理江督,家里必须有一人在前线担惊受苦,如此才能让众人心服;论公,你我都坐在“剿捻”的一条船上,淮军又是“剿捻”主力,如果淮军都不能提振精神,镇压捻军,那么天下还有哪支军队可以对付捻军呢?天下大局该如何收拾?

因为自感李鸿章在干涉他的指挥权,曾国藩最后甚至表示,如果他“剿捻”一直都无起色,就将奏请让李鸿章挂帅“剿捻”。

李鸿章尽管内心不甘不服,但老师发火,他也只能乖乖听训,不敢完全违拗曾国藩的意愿,以后能少插嘴就尽量少插嘴,并要求淮军各部都必须听从曾国藩调遣。然而即便这样,前线的淮将们仍然难以对曾国藩的命令做到绝对服从,导致曾国藩在指挥时,“遇有调度,阳奉阴违者颇多”。

曾国藩沮丧不已,对李鸿章感慨直言:“淮军非你不能督率!”直到此时,他也才对过早裁撤湘军感到追悔莫及,发出了“撤湘军一事,合九州铁,不能铸错”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