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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术制之(第1页)

曾国藩所谓的重点设防,其实只是单线防御,曾国藩对淮军指挥失灵和用之不得法,又使得防线被捻军突破后,援兵往往难以及时补位,故而捻军仅需突破一点,就能在重点设防的广阔区域内纵横自如。与此同时,坚壁清野的措施虽给捻军带来很大不利,但这些不利因素,对于声势壮大,兵力充足的捻军而言,尚构不成致命威胁。

发现重点设防和坚壁清野都不足以制服捻军,曾国藩再思良策,开始实施河防战略,具体来说,是在运河、沙河、贾鲁河的河道沿岸,修筑堤墙、木栅、堡垒,其用意是通过层层围困,越逼越紧,最终将捻军驱逐至豫西山多田多的贫瘠之处,加以歼灭。

与重点设防时,将领们更喜欢留守,而视游击为险途不同,对于河防,众人的态度都是宁愿游击,不愿防守。原因是一旦承担河防任务,就必须同时把筑堤建垒的活也接过来,整天掘泥挑土,十分辛苦,不像游击之师可以半行半住,相比之下还安逸一些。竣工后,河防者必须固守该处河堤,守住了没啥功劳,守不住则要受严厉处分,这也比不上游击之师——追击捻军,追上了记大功,追不上,有僧军之例在前,也绝不会记过。

“勇丁愿行路,不愿挑土;将领愿做活事,不愿做笨事”。诸将纷纷推诿叫苦,谁都不肯担任河防,曾国藩无奈之下,只得硬性指定。刘铭传被命令防守沙河,就去向李鸿章告假。曾国藩在巡视时,收到李鸿章的一封来函,拆开一看,居然是替刘铭传说情的,信中诉说铭军有多么辛苦,请求让刘铭传休息一段时间。

曾国藩非常恼火,当即复书李鸿章,说我记得前年冬天,刘铭传已经回籍小住了数月,来此作战也不过一年多,如何就累到顶不住了?他现在是防守沙河的主将,如果任他告假,沙河防务势必无成。

曾国藩认为沙河、贾鲁河是捻军闯入山东、皖北的必经之地,对于河防战略,他是充满信心的,当然不能允许自己被李鸿章干预掣肘,以致贻误军机,因此他在信中很严厉地批评了李鸿章,说:“眼下淮勇各军既已归敝人统辖,则阁下当一切付之不管。今后凡是私下向你诉苦或者请托的,你都不能接受,要明确告诉他们,一切都得由我定夺,这样才能统一号令,保证指挥不致失灵。”

挨了曾国藩的训后,李鸿章也很郁闷,他带着怨气致函潘鼎新,说:“湘军将帅,向来看不起我们淮军,即便是没什么资历的后生小子,也想与淮军前辈争雄。你们作为淮将,要给我争口气,拼死打它几场漂亮仗,把淮军的牌子树起来!”

李鸿章为刘铭传求情的另一个原因,是他对曾国藩的河防战略其实很不以为然。他听说守河之策,最早出自刘秉璋的建议,便写信给刘秉璋,戏谑道:“古有万里长城,今有万里长墙,没想到秦始皇在千百年后,还能遇到你们这些知音呢!”

曾国藩试图在重点设防的同时,设防诸河,运用点线结合的战术,打击和消灭捻军。问题在于,他摆的是一个千里设防、分兵把关的一字长蛇阵,捻军只要乘虚而入,河防战线便会全局崩溃,就此而言,李鸿章并没有估计错误。

河防堤墙建成后约莫一个月光景,1866年9月24日,捻军于半夜二更时分,在距河南开封城以南数十里处,以潮涌之势,冲破堤墙,然后向东急奔而去。曾国藩苦心经营的贾鲁河、沙河防线宣布告吹,运河沿岸一片风声鹤唳。

因曾国藩从重点设防地区抽调劲旅,用于扼守河防,故而导致清军在内线的力量薄弱,捻军踏破河防防线后,闯至豫东、山东,纵横驰骋,如入无人之境。曾国藩只得重新调兵遣将,于是拦头之师又变成了尾追之局,湘淮军疲于奔命,战局已完全朝着与曾国藩愿望的相反方向发展。

此时距曾国藩北上督师已近两年,朝野舆论物议纷起,指责曾国藩劳师糜饷,不但没能“剿”灭捻军,反而使得其声势更加浩大。曾国藩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,以致血压升高,寝食难安,身上原有的老毛病也都复发加剧。10月1日,在自感对捻军“无术制之”的情况下,他奏请饬李鸿章携带江督关防,驻扎徐州,协办山东军务,待情况缓和,再回驻南京,又饬请复出任湖北巡抚的曾国荃,同样携带鄂抚关防,移驻南阳,协办河南军务。

朝廷批准了曾国藩的请求,表示让各省督抚越境助战也是应该的,但同时也没忘记申斥曾国藩,说你是平捻主帅,统筹全局,克期建功,是你的责任,可不要只知道依赖地方督抚,自己却把仗给打得一塌糊涂。

这下曾国藩的老脸再也挂不住了,愧惧交加之下,便以病重难愈为由向朝廷告假,并奏请改由李鸿章主持“剿捻”。此时,朝廷也看到了曾国藩的有心无力乃至无心作战,也就很爽快颁谕让曾国藩在营调理一个月,待病愈后再进京陛见一次,钦差大臣关防改由李鸿章署理。

李鸿章得知后,连忙上奏朝廷,要求务必让曾国藩回任江督,并称如果曾国藩不回任江督,平捻兵团的军饷粮秣将很难得到保障,“臣从军十几年,深知胜败利钝之理,其关键不在贼之难办,而在粮饷军火之接济”。

因为李鸿章的坚持,朝廷只得谕令曾国藩仍回两江总督本任,实援李鸿章为钦差大臣,专办“剿捻”事宜。这样,李鸿章便正式成为“剿捻”主帅,坐镇徐州前线指挥调度,而曾国藩则与之换班,回到后方为之筹集粮饷军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