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绿江防线(第1页)
李鸿章对陆战亦不敢稍有懈怠。平壤失守后,面对日军进逼辽沈,“龙兴”之地及王室陵寝受到直接威胁的严峻形势,李鸿章提出“严防渤海,以固京畿之藩篱;力保沈阳,以顾东省之根本”的战守之策。朝廷接受了这一战略,并由慈禧做主,决定由李鸿章坐镇天津,统筹全局,另派四川提督宋庆任北洋军务帮办,以前敌各军总统的身份,直接到辽东地区组织防御。
宋庆自团练起家,是在与捻军反复征战的过程中摔打出来的一员老将,此人勇敢善战,颇有谋略,因屡立战功而被朝廷赏以“毅勇巴图鲁”的称号,故而他的部队被称为毅军(因河南协饷,亦称河南毅军),参加平壤战役的毅军即其所部。
毅军在草创时,宋庆就请德国人担任教练,部队采用德国操法,能够做到步伐整齐、进退有序。和早期的湘军相似,毅军是用家长作风来管制队伍,将官士兵相处得和家人父子一样,所谓父子兵,每逢作战,官弁能抱成一团,人称“打不散的毅军”。凡此种种,使得毅军成为少数能和盛军、铭军等淮军精锐相提并论的作战集团。
宋庆的头衔虽为四川提督,但并不到任,一直驻防于旅顺。宋庆时年已经七十多岁,朝廷出于顾念老臣之意,曾下旨命宋庆离前敌四十里,以免发生意外,因此在毅军奉命跨国作战时,朝廷便没有让宋庆带队,而是派毅军中的二把手马玉昆代他去了朝鲜。
与平壤战役时的叶志超相比,宋庆有能力、有威望、有经验,他是山东人,民间称为“善能退兵山东宋”,此外他麾下的毅军亦非弱旅,可以说除非李鸿章亲赴前线,否则还真没人能替代得了宋庆。接到朝廷旨意,宋庆即率所部由旅顺驰赴九连城,以联络各军,着手建立以九连城为中心的鸭绿江防线。
此时日军大本营也已完全做好了进攻中国本土的准备。对照大本营在甲午战争前所制订的甲乙丙三套方案,以海战失败为前提的丙案自然就不用考虑了,乙案是由陆军夺取平壤,也已经实现,如今只剩下甲案,即陆军长驱直入,在直隶平原上与中国陆军进行主力决战,然后“一举攻克北京,迫订城下之盟”。
甲案同时也是日本发动这场战争的终极目标。在进行直隶决战之前,大本营决定首先发动辽东半岛战役,其具体部署是以先前攻取平壤的陆军第一军为右翼,渡过鸭绿江,向辽东地区长驱直入,以第二军为左翼,在辽东半岛沿岸登陆,进攻辽南地区。
根据大本营部署,日军大将山县有朋指挥第一军集结于义州,与鸭绿江防线的华军隔岸对峙,1894年10月22日,李鸿章电告宋庆,提醒他日军有“搭桥渡江之势”,必须集中力量做好防御准备。
在那次翁同龢、李鸿章天津会晤时,两人曾谈到东北战场的问题。翁同龢问:“东北是根本重地,如果被日本侵占了,该怎么办?”李鸿章表现得很没有信心,答道:“奉天军队实在靠不住,我又鞭长莫及,东北防务毫无把握。”
这实际上还是宋庆初到九连城时候的事,截至中日两军隔江对峙,集结在九连城附近鸭绿江右岸的华军已达八十余营,三万余人,与日军兵力基本相等。除了宋庆的毅军,前线的淮军主力,如先后参加成欢驿、平壤战役的聂士成部铭军,黄海海战时由北洋舰队护送,在大东沟登陆的刘盛休部铭军等,尽在其中。此外,还有黑龙江将军依克唐阿所率部队,而依克唐阿与宋庆一样,也是一员勇将。
李鸿章对此稍感安心,在电报中,他表示鸭绿江防线的安危关乎全局,希望宋庆能把防线部署尽快报来。接到电报后,宋庆立即按要求报告了防御部署,李鸿章在复电中深表赞许,并根据自己的军事经验以及对参战淮军各部特点的了解,补充了几点意见。
李鸿章的复电是24日发出的,就在他发出这封电报的同时,日军渡江偷袭,对鸭绿江防线发起了进攻。
如果仅仅看防御部署,鸭绿江防线似乎是不容易攻破的,然而正如平壤之败不能仅仅归责于叶志超一样,鸭绿江那里即便有宋庆主持,情况却也非常不乐观。
这一切都跟陆军落后的军事体制有关,中国陆军总量虽多,但因同时担负着治安任务,需要分散于各地而大多难以抽调。此外,中国的外部环境也跟日本不同,日本是岛国,战争期间基本不必担心外敌侵扰其本土;中国是半内陆国,陆地相邻的国家众多,不得不分力设防,是故前方兵力尚未筹集,后方各口已告空虚,甲午战争打响后,吉林、黑龙江、辽宁直至山西等省,都曾连请增兵。这么一来,中国表面上对日本所具有的兵力优势,也就自然而然地化为乌有了,唯一的解决办法,就是不断募集新兵。
宋庆在驰赴九连城前,和李鸿章一起奏请在奉天、直隶、山东、河南等省募军三十营,鸭绿江防线能够集结到这么多部队,其中不少都是新募之兵。问题在于,新军接受的训练时间都很短,且未经战阵,匆匆上阵,其效果是可想而知的。
除去新军,驻守鸭绿江防线的主力部队,只有宋庆从旅顺带去的那部分毅军以及依克唐阿部,可称为生力军,其他都是从朝鲜战场撤退下来的败军,各部新挫之余,大多缺乏勇气,就士气和战斗力而言,也就比新军强上一点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