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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清重臣李鸿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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调停(第1页)

自中日矛盾凸显开始,清流派便积极主张对日采取强硬态度,然而清流派中的人物,几乎全都是清谈之士、传统文人,他们对国际局势、中日两国的实力对比,乃至近代军事一概懵懂无知,对外政策全凭自我想象和一腔愤懑。

战争不是非要等到开仗才知道结果,中日海战的胜负其实从这时候起就已判定。李鸿章对此知之甚深,在校阅北洋海军后,他曾评价说,以北洋海军的军力而言,无非仅够“守门户”而已。

这是海军。陆军方面,日本全国可动员兵力约为二十二万人,中国可动员的正规部队有约三十五万人,表面上看中国兵力似乎占有优势,但实际上,这一优势并不存在。因为中国军队还需要额外担负维持地方治安的任务,真正能抽出来用于机动作战的兵力极为有限,其中又多属旧式军队,打打内战还行,外战基本靠不住。具备一定的近代化因素且拥有外战能力的军队,就只有湘淮军,其中淮军的数量才不过两万人。相比之下,日本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就建立了近代警察制度,社会治安由警察负责维持,军队可以专心训练和作战,至1894年初,日本陆军已拥有七个近代化编制的野战师团,共计十二万余人,可立即开赴前线。除此以外,战时还可组成总计达三万人以上的战役兵团。在这种情况下,若是双方对阵,中方究竟有多少胜算是可想而知的。

和当时中国的大部分重臣一样,李鸿章从未去过日本,但他对日本军事力量的增长,以及中日已经形成的实力差距,可谓知之甚详。

也正是基于对现实情况的足够了解,李鸿章才竭力想避免中日战争。起初,他仍试图与日本谈判,实现中日同时从朝鲜撤兵;碰壁之后,又利用慈禧和后党的支持,施展其拿手的“以敌制敌”策略,积极在欧美大国之间奔走:上者,欲迫使日军从朝鲜撤军;下者,试图避免与日本最后摊牌,延迟乃至阻止中日战争的爆发。

首先被李鸿章寄予期望的是俄国。这时的朝鲜早已成为列强在东亚角逐的焦点,如远东史家所称,乃“远东争衡的战略据点”,在这种情况下,任何一个国家要想独占朝鲜利益,都必然会引起其他列强的干涉反对。俄国就是如此,它正急于和英国争夺远东,在李鸿章向俄国公使喀西尼发出调停请求后,俄国zhengfu考虑到调停既可避免中国舍俄而求英,又可不付任何代价地加强其在朝鲜和远东的地位,遂答应下来,并指派俄驻东京公使希特罗渥会见陆奥宗光。

与此同时,李鸿章还将调停的“宝”更多地押在了英国身上。此前英国为遏制俄国,曾力撑中国在朝鲜的宗主大国地位,英驻北京公使欧格讷甚至已直接将中国看成英国的“盟国”。也因此,李鸿章在最后一次校阅北洋海军时,即与英国“中国舰队司令”斐利曼特而做过三次长谈。会谈中,为拉拢英国对抗日本,他一再强调中英为“天然的同盟”,希望与英国共同合作,并说如果英国进攻海参崴,他也可以命令北洋海军从旁协助。

果然,英国zhengfu在接到李鸿章的调停请求后,即答应“从中调停,免致衅端”。欧格讷与日本驻华代理公使小村寿太郎接触,表示希望维持远东的均势和现状,不希望中日之间发生战争。

日本也在积极拉拢欧美大国,尤其对于在远东拥有较大实力的俄、英等国,更是早就下足了功夫。俄国与日本是邻国,如果日本要在朝鲜和中国采取军事行动,就必须确保其侧翼安全,所以日本虽一度曾向俄国频抛媚眼,但俄国出于战略竞争的考虑,有意与日本保持距离,两国之间也没有就此进行有效沟通。尽管如此,慑于日本的逐渐崛起,俄国这时也已同意废止其在日本的治外法权,日本人因此深信,俄国虽然已答应中国进行调停,但日本只要不与之发生根本冲突,俄的所谓干涉,就只会停留在口头施压之上,而不会以实际行动卷入中日关于朝鲜的纠纷当中。

除了英、俄,其他如德、美、法等国,或者尚未加入远东角逐,或者仅为远东活动的配角,日本zhengfu预计,即使中日爆发战争,只要保证这些国家的利益不会因此受损,它们就不会理会。在俄国也已被搁在一边的前提下,唯一让日本放心不下的只剩下英国——在欧美大国之中,以英国的海军实力为最强,从其既往的表现来看,反对中日战争的态度也最为坚定。日本人担心,一旦中日爆发战争,而英国又站在中国一边,则日本不仅将毫无胜算,甚至于还会有灭顶之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