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戊戌政变(第1页)

李鸿章与伊藤都已经一致认识到,“康梁版”变法操之过急、失于急激,后果堪虑,而帝党维新派风头正盛,并没有什么人对此进行检讨。

1898年9月7日,光绪由内阁明发上谕,免去李鸿章总理衙门大臣上行走一职。作为一个曾封疆开府、位列一等伯爵和首席大学士的风云人物,李鸿章对于被免职,自然不会太过惋惜。他诧异的是,自己在总署的这个小小差使无论如何算不上“冗员”,而且就职以来,也未曾有过明显过错,为何也要被一声不响地给裁掉?想来想去,李鸿章怀疑是张荫桓在皇帝面前说了坏话。盛宣怀人脉极广,他从北京探得消息,证实是因为李鸿章得罪了庆亲王奕劻和张荫桓所致,推测大致过程就是张荫桓实施了暗算,而奕劻没有阻止。

张荫桓是李鸿章的故僚,李鸿章对其有知遇之恩,甚至可以这样说,没有李鸿章昔日的一力荐举,就没有张某的今天,如今居然这样恩将仇报,人心险恶至此,李鸿章真的是无话可说了。另一件事也让李鸿章感到很是郁闷和揪心——从光绪颁布《明定国是诏》起,变法已历两个多月,其间为了响应朝廷求贤的举措,很多人获得登进。李鸿章的长子李经方曾出使英、日,阅历甚广,既是“帝师王佐,鬼使神差”中的“鬼使”,又最合维新之需,然而帝党维新派均视而不见,李鸿章执掌北洋时,门生故旧半天下,此时亦无一人出面保举,而任由李经方赋闲在外。

在给李经方的家信中,李鸿章颇有激愤之意,他还坦言面对日益激烈的帝后矛盾,以及不知会走向何处的时局,自己身心俱疲,早有相机求退之心,现在既被皇帝赶出总理衙门,也正好借此“静养避谤”。

李鸿章重又回到了贤良寺,其间除短暂赴山东勘查河工外,一直闲居于寺内,基本足不出户。虽然如此,他也并未一蹶不振。时任总理衙门章京上行走、李经方的故僚郑孝胥,到贤良寺拜访李鸿章,亲眼见李鸿章“精神不衰”,回家后就在日记上写:“此老热犹未退,怪哉!”

李鸿章被免职十四天后,即9月21日,慈禧突然发动宫廷政变,史称戊戌政变。在这次政变中,李鸿章的姻亲、御史杨崇伊又一次扮演了重要角色,正是他首先发难,写了奏请慈禧重新训政、中止皇帝新政的密折。据时人记载,杨崇伊写好密折后,给李鸿章看,请他联名,但遭到了李鸿章的拒绝。杨崇伊随后想让总理衙门大臣王文韶、廖寿恒给他转呈慈禧,王文韶不肯得罪皇帝,廖寿恒本就偏向帝党,两人都不敢发或不肯发。杨崇伊一不做二不休,当下赶赴天津,与时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荣禄商量,终于得到了荣禄的支持。荣禄联系庆亲王奕劻,由奕劻将杨崇伊的密折递入。慈禧看完密折后,在奕劻、荣禄等人的鼓动下,马上从颐和园赶到紫禁城,实施了政变。

对于这场政变,除密谋和发动者外,几乎所有人都措手不及。在与慈禧关系已极度紧张、预感到“朕位且不能保”的情况下,光绪对于政变的来临倒已有所警觉。政变前四天,他即命康有为出京赴沪督办官报,后又由维新派成员林旭带密诏,要康“迅速出外,不可迟延”。李鸿章通过自己的消息渠道,也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,在康有为奉命出京时,特地派人“慰行”,对之加以保护。

政变当日,慈禧宣布重新训政,幽禁光绪。看似轰轰烈烈的维新变法运动,在仅仅维持了一百零三天后,即随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宫廷政变而告夭折,史称“百日维新”。北京街头人心惶惶,到处流传着光绪驾崩、李鸿章复职等消息。张元济跑来找李鸿章,说:“现在太后和皇上意见不合,你是国家重臣,应该出来调和才是。”李鸿章随即叹了口气。张元济知其有难言之隐,没敢再多说话,便告辞而去。

张元济不知道的是,李鸿章别说调解帝后,就连他自己都已经有了性命之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