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绝地(第1页)

日军发动对辽东半岛的登陆战,目的是攻占旅顺。这是因为一者,李鸿章在旅顺经营达十六年之久,建有海陆炮台五十余座,大炮六十五门,它和威海卫堪称渤海之锁钥,二者与大沽口军港共同构成铁三角式防御体系,华军只要能够固守旅、威,相机出击,包括日军在内的外敌便都难以从海上威胁京津。二者,旅顺同时也是“存在舰队”战术的重要组成部分,旅顺、威海卫作为北洋海军的两大要塞,不仅为退入港内的北洋舰队提供加煤、维修及人员休整的服务,而且还与舰队形成了岸舰协同的防卫体系——两要塞的海岸炮台多为新式远射程加农炮,其中仅旅顺炮台就有三十一门,一打起仗来,威、旅炮火犹如两支舰队一般,若再加上北洋舰队的防守堵击,日舰根本难以靠近。

在日军登陆前,中方其实已得到了相关情报,但无从实时掌握对方具体的登陆时间和地点。辽东半岛的海岸线较长,要严防日军登陆,就只能机动出击,而辽南却恰恰没有这样得力的部队。当地驻军中比较拿得出手的部队原先共有两支:一支是驻于旅顺的马玉昆部毅军,另一支是驻于大连的刘盛休部铭军。但这两支部队主力都已被调往九连城,填补真空的是增募的新勇以及外地援军,其作战和机动能力尚不及鸭绿江防守集团,鸭绿江那边尚不能抽出机动部队用于反偷渡,辽南这里就更不用说了。

至于北洋舰队,在移驻威海卫后,受伤各舰仍迟迟未能修复,加之士气严重受挫,面对联合舰队的严密监视,不能也不敢有击敌运兵船于航渡之中的想法。这样一来,“存在舰队”战术中反登陆作战的设想和准备也就都无从谈起,以致日军在未受阻碍的情况下即轻松登陆。

更为糟糕的是,辽南驻军各部也没有多少作战的主动性,日军成功登陆花园口后,一连十四天内,竟至无人问津,等到消息被证实,诸将又都惊惧起来。

甲午战争爆发前,中国国内已经经历了近三十年的相对和平期,陆军刀枪入库,马放南山,谋划打仗的意识逐渐淡薄,就算是不少老兵宿将,身上残存的虎气霸气也早已荡然无存。大连湾守将赵怀业即此中典型,此人乃铭军分统,早年也曾跟着刘铭传出生入死,如今则糊涂怯懦,一心只想着保命要紧。

以赵怀业为首,辽南诸将一个劲地请求李鸿章续调援兵。此时鸭绿江防线也正处于紧急状态,李鸿章哪里还有多余兵力可调,只得一面命令北洋舰队回驻旅顺,一面指示旅顺、大连守军,让他们在日军来路要口多埋地雷,此外只需各守营盘,不得轻易接仗。

诸将中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勇者。旅顺守将之一徐邦道考虑到,辽南重镇金州乃旅大的后路咽喉,金州失守,旅大难保,因此力主支援金州,以固旅大后路,然而他提出这一倡议后,却无人响应,徐邦道只好独自率部赴援。

1894年11月5日,日军第一师团向金州发动进攻。李鸿章当初在布局旅大时,其实就注意到了金州的重要性,为此曾主张在金州设立重兵,建筑炮台,但他手上经费有限,没有财力这么做,上报朝廷,朝臣们又都认为此举太浪费,毫无必要。由于未能重点设防,致使如今的金州既无足够的守军,也缺乏强固的防御设施,虽有徐邦道主动来援,兵力加起来也仅三千,面对日军一个师团的猛烈进攻,压力之大,可想而知。

眼看战事吃紧,徐邦道忙向大连的赵怀业求援,赵怀业明明拥有重兵,但拒不相助,搬出的理由就是李鸿章指令中的“各守营盘”。在兵力单薄、缺乏强援的情况下,徐邦道等虽奋力抗击,终于还是抵挡不住,金州遂于次日失守。

日军袭据金州后,大连湾、旅顺口皆成绝地。已经回驻旅顺的丁汝昌情知不妙,在请示李鸿章并获准以保船为原则可便宜行事后,于金州失守的次日,率舰队在旅顺周围转了一圈,然后以一种凄凉绝望的心境撤离旅顺,仍旧避入威海基地。

旅顺位于黄海海域,北洋舰队自此次撤出开始,就再没能与黄海海域沾边,这无疑标志着“存在舰队”战术某种程度上的失败,军事评论家也因此认为日本海军似乎已取得了“黄海的绝对制海权”。

7日,日军乘势进攻大连湾,守将赵怀业还没等日军杀到面前,便已于前一天晚上率军逃往旅顺,于是,日军不费一枪一弹,即唾手占领大连湾。

金州、大连既失,旅顺前后受敌,形势危如累卵。当天正是慈禧的六旬大寿生日,她曾试图在过这个生日时避开战争,但终究还是躲不过,后来又盘算着要以前线的大胜来为自己“祝寿”,结果却是接连的惨败和失地。

置身于如此境况之下,慈禧母子心情之黯淡,可想而知。翁同龢抓住机会,让光绪相信丁汝昌对日军登陆成功负有重大责任,正是由于丁汝昌所统带的北洋舰队未能阻止日军登陆,才会造成如今旅顺危急的局面。光绪大怒,立即下令革去丁汝昌的尚书衔,摘去顶戴,“戴罪图功,以观后效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