弹落如雨(第1页)
就在“定远”“镇远”与日舰展开殊死鏖战之际,日本海军第一游击队正在对脱离主战区的华舰进行疯狂追击。“济远”“广甲”由于最早逃离战场,第一游击队已经无法对其进行快速追击,于是剩下来的三艘军舰,即“经远”“来远”“靖远”,便成为它就近追杀的对象。
作为“致远”的僚舰,“经远”在第一阶段截击“比叡”“赤城”的作战中表现出色。“经远”管带林永升也和“致远”管带邓世昌一样勇敢无畏,鉴于“靖远”“来远”伤势更重,他选择了率先独立迎击第一游击队,“发炮以攻敌,激水以救火”。
四艘日舰集中速射炮对“经远”进行射击,“经远”上弹落如雨,林永升被火炮击中头部,脑浆迸裂,当即殉国。大副陈荣接替指挥,很快也中弹牺牲,二副陈京莹继之,又牺牲了。“经远”成为一艘“船主无主”、没有管带或代理管带的军舰,即便如此,官兵们依旧在奋勇抵御,只是双方火力悬殊实在太大,远远超出了“经远”的承受范围——“经远”虽是装甲巡洋舰,但终究没有“定远”“镇远”那样优良的防护能力,因吨位不大,舷侧装甲的防护面积较小。在日舰如泼雨一般的炮击下,舰体多次被击穿,大量海水从破裂处涌入了军舰。
“经远”无可挽回地出现倾斜,并重蹈“致远”覆辙,开始逐渐下沉。明知已失去生存的希望,“经远”官兵依旧坚守于各自应在的岗位之上,炮手们也仍在继续开炮击敌。不久,“经远”便完全倾覆于海中,“螺旋桨露出在空中旋转,红色的舰底一览无余”,全舰二百七十人,除十六人遇救生还外,其余全部壮烈殉国。
击沉“经远”后,第一游击队欢声雷动,然后迅速转向,兵锋直指正在浅水区灭火和修复战舰的“靖远”“来远”。
发现第一游击队的四艘日舰正向自己高速驶来,“靖远”“来远”连忙暂时停止自我抢修,航行至有利位置,背靠浅滩,以舰首重炮迎敌。以二舰尚未复原伤愈的状况,要想二打四,顶住第一游击队的围攻,显然是件极其艰难的事,第一游击队的意图也是先击沉“靖远”“来远”,然后再与本队会合,全军合力围攻“定远”“镇远”。
1894年9月17日,下午5点45分,第一游击队已经逼近“靖远”“来远”,但就在这时,信号兵发现本队旗舰“松岛”使用旗语,先打出“停止战斗”的信号,继而又命令“返回本队”。
第一游击队虽有机会击沉“靖远”“来远”,不过也不是短时间内能迅速做到的,于是便遵命停止即将开始的攻击,回头寻找本队。两支编队会合后,伊东佑亨即下令各舰开足马力,凭借高航速撤离战场。
按照伊东的说法,这个时候他之所以决定撤离,是因为夜幕已经降临,担心遭到北洋舰队鱼雷艇的偷袭。然而无论丰岛海战还是黄海海战,都表明以其时的技术条件而言,双方鱼雷要想攻击得手,都非常不易。北洋舰队的四艘鱼雷艇很早就已进入主战场,但它们只有在靠近日舰时才有机会释放鱼雷,而这在日舰速射炮攒射的情况下,又是很难做到的。
真正的原因,其实还在“定远”“镇远”身上,是它们的超常发挥,让本队的五艘主力战舰骑虎难下,并使伊东失去了进一步扩大战果,乃至全歼北洋舰队的信心和耐心,转而只想着见好就收、落袋为安了。英国远东舰队司令斐尔曼特尔对此瞧得非常真切,他事后评论说:“由于定远、镇远二铁甲舰英勇善战,伊东中将于薄暮时分终于率全舰队退却。”
“靖远”“来远”见日舰撤退,遂也主动向旗舰“定远”靠拢。鉴于“定远”桅楼已毁,没了信号旗,经大副刘冠雄提议,“靖远”管带叶祖珪下令在桅杆上挂出将旗,代替“定远”召集各舰集中。之后,北洋舰队剩余六艘军舰,即“靖远”“来远”“定远”“镇远”,加上修复后回归的“平远”“广丙”,对日舰尾追了一段路。
日舰的撤退并非败退,且受因于己舰迟缓的航速,北洋舰队就算是想追击也已有心无力,于是各舰又以“定远”“镇远”为首,排列成双鱼贯队形,转舵向大东沟方向驶去。在大东沟,舰队主力与尚守在港内的“镇南”“镇中”会合,共同返回旅顺。历时近五个多小时的黄海海战,至此方告结束。
舰队返回旅顺时,已经是晚上六点多。各舰无不弹痕累累、满目疮痍,“定远”“镇远”舰体上的弹坑更是多如雨点,提督丁汝昌在被亲兵抬下战舰时,全身浮肿,发着高烧,耳朵里不断有血水流出,但即便在这种情况下,他仍强睁着肿胀的眼睛,安排受创舰船进坞抢修。
所有参战军舰里,只有最早逃出战场的“济远”比较完好,从外表看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打击。与“济远”同时逃出的“广甲”在逃至三山岛外时搁浅,船上人员只得弃舰登陆,最后只有“济远”第一个回到旅顺,而且居然比其他军舰回旅顺的时间整整早了四个多小时。其他军舰自然无法容忍,大家都不愿与“济远”为伍,看到“济远”停在旅顺西澳,其他军舰就都避而远之,开到东澳进行抢修,结果造成的情形是,西澳空旷,只有一艘孤零零的“济远”,东澳已经变得有些拥挤,但就是没有军舰肯去西澳。
作为“济远”的管带,方伯谦毕竟心虚,早早就在码头等候“定远”等舰,丁汝昌一上岸,他就上前请安,并跪下请罪。丁汝昌内心极为愤懑,冷笑着对他说:“快起来,快起来!不敢当,不敢当!方管带腿好快啊!”
方伯谦引起的是公愤,朝廷不久即颁下旨意,将方伯谦予以处斩,行刑时,各舰官兵一齐围观,没有不叫好的。“广甲”则因系顺带而逃,管带吴敬荣死罪得免,被处以“革职留营,以观后效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