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迹
大清重臣李鸿章笔趣阁无弹窗
登录
关灯
护眼
字体:

最后一搏(第1页)

北洋舰队虽然在开局凭借舰首火力和分队出击,曾一度占据上风,但到了这一阶段,形势已急转直下,特别是“定远”受创后,不仅“定远”自身处境危殆,其余战舰也都已无力出击,只能被动防御。有人据此归咎为丁汝昌的失误,即他没有事先设立预备旗舰,结果在“定远”的信号旗绳被毁、他自己又受伤无法指挥的情况下,使得全舰队陷入了群龙无首、组织混乱的困境。

殊不知,预设旗舰的做法并不符合当时海军的实际制度,海军不是陆军,所有军舰都是要齐上阵的,战前你就算预设了预备旗舰,也不知道旗舰和预备旗舰中哪个会中招。当时海军的通行标准,其实是旗舰一旦损失,指挥权即按各舰长官的官衔大小,依次顺排。

那为什么丁汝昌受重伤,“定远”复遭重创后,临时指挥舰没有立刻出现?因为暂时无此必要。

在十九世纪,海战传令手段主要依靠旗语。“定远”信号旗绳被毁,自然也就没法用旗语指挥舰队,但旗语的传令方式较为烦琐、麻烦,没打仗的时候还好,一打起来,要想通过旗语来随时随地进行指挥,或者发布命令,几乎不存在可行性,所以一般情况下,旗舰都是在开战前,向整个舰队发布作战命令和做出部署,战斗打响后,便极少再下达新的指令。再者,北洋舰队的战术预案是舰首炮击和分队乱战,后者本来就要求每个小队彼此独立,各自为战,以达到分割、搅乱敌阵的目的,其间实无必要让旗舰中途发令。

总之,北洋舰队之所以中途被联合舰队所压制,跟采取横队战术和旗舰中断指挥等,其实都没有必然的关系,说到底,只与两个因素有关,即双方是否拥有快船快炮,以及拥有多少快船快炮——当中日舰队相隔于三千米之外时,北洋舰队的远距离大炮确实发挥了优势,但因为迟缓的航速,始终未能截住和打乱以精锐日舰组成的第一游击队。反之,联合舰队则利用自己的超高航速,迅速将双方距离拉近至三千米范围之内,尔后又发挥其速射炮的优势,使北洋舰队逐渐陷入对己极为不利的炮战之中。

北洋舰队要想摆脱困境,必然首先保住“定远”。“镇远”“致远”挺身而出,二舰全速突前,一面与第一游击队展开炮战,吸引敌人的火力;一面将舰体挡在“定远”身前,挡住射向“定远”的炮弹。

利用“镇”“致”所争取到的宝贵时间,“定远”官兵通过用水泵源源不断地抽取海水,终于扑灭冲天大火,完成了自救,但在这一过程中,“镇”“致”却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,“致远”更是危在旦夕。

“镇远”是“定远”的铁甲姊妹舰,各项性能基本和“定远”相同,防护能力同样出色,故而虽中弹累累,但并没有伤及根本。“致远”的排水量有限,远不能和定远级军舰相比;另一方面,它下水时的航速曾超过十八节,在北洋舰队的主力战舰中,设计航速是最高的,然而也正因如此,和超勇级军舰一样,设计者为了其凸显航速,牺牲了防护,“致远”的薄弱装甲很难承受敌弹的频繁重击。

在之前的战斗中,“致远”就已经负伤,此时更遭弹雨冲刷,致使舰体多处被击穿,其中一些伤口还在水线以下。军舰本有水密隔舱,可以阻止海水进入舱内。可是因为北洋舰队已数年不能向外购买军用物资,各水密隔舱的橡皮防水虽然早已老化过期,出现裂纹,但无法及时得到更换,这一疏漏在关键时刻,造成了极为严重的恶果——海水透过橡皮裂纹,不断汹涌灌入,虽然官兵们用水泵不断向外抽水,但军舰还是很快就出现了三十度的右倾,倾覆已经不可避免。

感觉到“致远”难以支撑太久,管带邓世昌紧紧盯住了正从己舰左舷外驶过的“吉野”,他对大副陈金揆说:“日本舰队只是倚仗‘吉野’,如果我们能使它沉没,就可以压制敌人的气势,则我军有望取胜!”

邓世昌用以让“吉野”沉没的办法,是采取撞击战术,用撞角撞击“吉野”。在他看来,既然“致远”的命运已难以改变,与其作毫无意义的沉没,不如做最后一搏,上者可以撞沉“吉野”这艘日本第一游击队的旗舰,下者可以冲乱敌人的阵形,完成北洋舰队期待已久而未实现的战术目的。

邓世昌随后登上飞桥,向全舰官兵大声疾呼:“我等从军卫国,早已置生死于度外。今天是到了为国牺牲的时候了,但就算是我们都死了,也不能灭了海军的军威。”官兵们在意识到大势已去后,开始还显得颇为慌乱,现在见管带如此慷慨从容、视死如归,便又都镇定下来。大家决心跟随邓世昌与敌拼死一战,一时间,同仇敌忾的怒吼声响彻了整艘军舰。

在邓世昌的亲自指挥下,“致远”立刻采取在机舱内强压通风的方式,使航速达到最高,然后开足马力,一边继续开炮,一边鼓轮前进,向第一游击队的侧面船舷发起全速冲击。

这是中国海军历史上最为壮烈,也最为震撼人心的时刻,在场的中日官兵无一例外地发出了一片惊呼之声。因为并不知道“致远”所要撞沉的首要目标是“吉野”,第一游击队的四艘日舰全都感受到了巨大威胁,它们赶紧将全部火力转向已经重伤倾斜、燃烧着大火的“致远”,用舰上的速射炮连续不断地对其瞄准射击。

随着与第一游击队的间隔越来越近,“致远”中弹越来越多,舰体也愈加倾斜。就在即将冲上“吉野”的前一刻,“致远”终于不幸被日方密集的火炮击中,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,其舰体中部发生baozha,舰首首先开始下沉,撞到了二十米深的海底沙滩上,但舰首和甲板上的大炮仍在不停射击,舰尾则高高地竖立在空中,螺旋桨还在飞速地转动。

直到舰首完全淹没于海水之中,“致远”才陷入沉默,此时船尾在海面上高高翘起,露出转动的螺旋桨,然后也渐渐沉没于海中。包括管带邓世昌、大副陈金揆、管轮洋员余锡尔在内,“致远”两百七十名官兵,除十六人遇救生还(一说仅两人被朝鲜渔船救出)外,其余全部壮烈殉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