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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清重臣李鸿章by关河五十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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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马褂(第1页)

与卢杰在两百多名美国骑兵的迎接下,李鸿章下船坐上一辆四轮敞篷马车,美国助理国务卿诺克赫尔陪他坐在前排,卢杰坐在后排,一行人前往李鸿章下榻的第五大道饭店。

大街上早已形成了几道人墙,人山人海,几乎水泄不通。当四轮马车经过百老汇大街时,夹道欢迎和观看马车的人流如同潮涌,“真成了曼哈顿街头一道难见的奇景”;行进至纽约证券交易所,交易所的经纪人聚集在一起,热情欢呼,交易所屋顶还挂起了只有欢迎国宾时才悬挂的四面旗帜;在行进至第五大道时,记者看到,有六位妇女从二楼窗户前伸出龙旗,向youxing队伍不停挥动。

面对热情的欢迎人群,李鸿章亦频频挥手致意。一路上,他非常关注对东方人来说闻所未闻、见所未见的各种新机构,保险公司、邮电局大楼等建筑都引起了他的格外注目。

根据纽约警方提供的数据,当天有五十万人参与或观看了这次规模盛大的迎宾youxing,除了李鸿章本人的仰慕和好奇者外,估计其中也有相当一部分人,是被“带棺随行”的传闻以及“那件著名的黄马褂”吸引而来。

《纽约时报》随后采访了中国使团的发言人,证明“带棺随行”根本不存在,“这是一个编造的故事”。“那件著名的黄马褂”则是真的,因为就穿在李鸿章身上。《纽约时报》记者登船采访,趁卢杰与李鸿章通过翻译在作寒暄的时候,仔细研究了黄马褂,结果发现李鸿章是在全套朝服之外罩黄马褂,从着装的角度出发,他不明白在朝服外再罩黄马褂,有什么必要,因为“这种马褂除了有点像披肩,看不出有什么实际的用途”。

其时已是8月下旬,纽约的气温有时会达到华氏近百度(摄氏三十八至三十九度),可谓酷暑逼人,但李鸿章身上的黄马褂却密不透风,而且仅记者看到的就有两套,里面应该还有。记者感到颇为纳闷:难道中堂大人不怕热?

李鸿章怕不怕热,当然怕热,但清廷对于公开场合的黄马褂着装有着严格规定,他必须做到一丝不苟,并以此代表国家尊严和形象。与此同时,为了拿到中美关系这张大牌,李鸿章也并没有把穿黄马褂的严苛和不变通移用到外交中去,而是主动接近美国民众,积极了解美国社会和文化,同时也以开诚布公的态度,帮助对方了解自己的国家和文明。

8月28日中午,美国总统克利夫兰结束休假,乘坐游艇专程赶来纽约,29日,他正式接见李鸿章并接受其递交的国书,随后又在前国务卿惠特尼的私人寓所里为李鸿章举行了盛大午宴。其后,李鸿章在美的日程安排开始变得十分紧凑,每天不是参观项目和接受采访,就是会见各界人士,即便如此,他仍腾出时间,专门拜谒了美国已故总统格兰特的陵园。

“我在各国还有许多老朋友,以往都主持过国政,在办事和私交方面,我与他们都很投合,现在大多已经退居山林了,我顺便拜访他们,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。”李鸿章曾对幕僚吴永如是说。格兰特就是这样一个能够跨越大洋、语言和种族障碍,为李鸿章所看重的故交。十几年前,卸任总统后的格兰特偕妻子环游世界,访至中国,李鸿章在天津会见并与之恳谈,两人彼此欣赏、惺惺相惜。受李鸿章的委托,格兰特还出面对中日琉球纷争进行了斡旋调解,虽未成功,但也已尽力。

如今李鸿章也作环球之旅,孰料等他到美国回访格兰特,老友已然天人相隔,这让李鸿章伤感不已。格兰特陵园位于哈德逊河边的河滨公园,李鸿章前来凭吊时,陵园还没完工,李鸿章的到来,使得这里成为自格兰特葬礼后最为隆重热闹的日子,据估计,围观者超过了八万人。

在美军仪仗队的护卫下,李鸿章向灵柩献上了用月桂树叶扎成的花圈,并致被媒体称为“饱含敬意的最真诚的悼词”。

格兰特在调停琉球问题失败后,给李鸿章写过两封信,信中除介绍日本的新气象外,主题都是“我甚盼中国自强”。而今他的这一美好祝愿并未能够成真,不仅琉球最终未能逃过被日本吞并的命运,就连台湾也因甲午战败而被割让。站在格兰特的灵柩前,李鸿章百感交集,既痛又愧,不禁怆然泪下。李鸿章的这一举动,令美方陪同人员甚至李鸿章自己的随从人员都始料不及,更让美国人为之感动的是,李鸿章在行安息礼(基督教丧礼中的告别礼,肃立默哀)后,“很虔诚地站直了身体,用极其悲伤的声音低吟道:‘别了’”。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深深打动,现场记者立即记录下了这一“最意味深长的告别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