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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清重臣李鸿章by关河五十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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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刃剑(第1页)

与沙皇会谈后,李鸿章也依例向总署做了报告。按其所述,沙皇表达的基本意思与维特相同,区别在于语气更委婉一些,其主张比维特也要更“和厚”。所谓“和厚”,主要是指沙皇保证俄国“地广人稀,绝对不会侵占别人尺寸土地”,东北所接铁路“由中国节制”,援助中国对抗英、日等。

沙皇作为俄国国主,一言九鼎,他的话自然不可能是随便说说的。随着沙皇态度明朗,“借地筑路”之议证明确系俄国zhengfu本意,但是到了这一步,李鸿章却并不像维特所以为的那样,就能放胆应承,“同意这件事儿”了。

没有甲午之败和马关签约,李鸿章在国内的声誉不至于一落千丈,并在朝中完全失势,对于谈判签约,他可以说是有着极为深刻的痛苦记忆,故而此次出使俄国,只会比以往更加小心谨慎——按照朝廷旨意和慈禧训令,为了“联俄制日”的需要,李鸿章虽可便宜行事,但涉及东三省路权,他仍须时时考虑到,年轻气盛的光绪皇帝能否同意,朝中要员们会采取什么态度,总署意见如何。

一句话,“借地筑路”是大事,非李鸿章一人所能定夺,若不事先请示总署并得到同意,他是绝对不会,也不敢擅自与俄方达成任何协议的。事实上,从与维特首次开始谈判起,李鸿章即逐项随时向总署汇报请示,未有任何越权之举。对李鸿章而言,与沙皇见面,只是拿来给他和总署作参考,以便重新进行考虑的前提条件,而不是说当着面听沙皇一说,就真的能让他下定决心同意“借地筑路”了。

俄方要求“借地接路”,李鸿章所希望的则是建立军事同盟,他向罗拔诺夫询问,沙皇在前一天所称的“援助”是否可以确证。罗拔诺夫的回答是他并未得到沙皇的相关谕旨,只知道如果中国希望得到俄国的援助,就得在中国东北接筑铁路,否则不方便,为此还必须另外签订一份“华有事俄助”的密约。显然,俄方已明确将清廷同意“借地接路”作为中俄建立军事同盟的先决条件,按照罗拔诺夫的说法,亦可看成俄方欲以签订“华有事俄助”的密约来换取“东省接路权”。

从中方角度出发,要想真正实现“联俄制日”,就必须把俄国宣称对中国实行军事援助的口头允诺,用条约形式固定下来,使之成为军事同盟性质的法律条文。见俄方无意在“借地接路”上退让,为达成联俄目的,李鸿章遂致电总署,提出:“可否先订援助,后议公司,请代奏候旨。”

总署在回电中未就李鸿章的提议表态,仅指示李鸿章与俄国商谈从黑龙江运料的问题。运料是自筑铁路的关键,由此可以看出,清廷仍坚持自筑铁路。

李鸿章希望“先订援助”的请求,虽然还没有得到总署同意,但那边俄国人却已经先行动起来。5月13日,俄方将所称“华有事俄助”的密约变成文字,拟定了一个初步大纲,并面交李鸿章转呈清廷。大纲确认了中俄共同对日的军事同盟关系,规定如果中国领土或俄国远东滨海各省被日本进攻,两国均有互相保卫的义务,“借地接路”自然也被放了进去:“为了将来能够快速转运俄兵御敌,以及接济军火、粮食,商定于黑龙江、吉林边境接造铁路,直至海参崴。”

此时,李鸿章关于“借地接路”的态度实际已发生动摇。这是因为他意识到,若始终与俄方各说各话,不肯付出一笔重大代价的话,俄国不仅将拒绝结盟,而且还会带来诸多莫测后果,正如他在给总署的电文中所言:“如果拒绝,俄方必然怀恨在心,而且将会对我国造成危害。”

作为必须付出的代价,“借地接路”乃是一把双刃剑:按照俄方的援助承诺,当中国受到日本威胁时,铁路固然便于俄国提供援助,但同时也会造成引狼入室的问题,即如果沙俄对中国东北也起了非分之想,这条铁路同样可以给他们提供运输便利。更何况,让俄国人在中国境内修建铁路,将直接导致“路权”模糊不清,以后有了争议,俄国人就会有借口武装“维护”其权益。

地不能不借,路不能不筑,但主权亦不能因之损失太大,而且还得防备一旦有事,俄国军队借助铁路,直捣中国京师。李鸿章煞费苦心,在两难之间不断进行斟酌和平衡。

俄国一开始提出由俄国财政部来修筑或管辖铁路,后来又拿出了中俄合办铁路公司的方案,沙皇则提出由俄法道胜银行承办铁路。李鸿章综合考虑,决定由中国zhengfu入股,与俄法道胜银行合组一个铁路公司,负责铁路的所有建造、管理事宜。在他看来,这样做可以对俄国进行一定程度的监督牵制,俄国在得不到中方同意的前提下,至少不能毫无忌惮地利用东三省路权进行渗透。再者,将铁路的修建变成商业行为而非zhengfu行为,也可起到遮人耳目,避免因此得罪其他列强,从而引起它们的嫉妒和觊觎的作用。

鉴于这些考虑,在接到大纲后,李鸿章未再直接拒绝,而只是在“借地接路”款中增加了两层意思:第一层是俄方不得借筑路侵占中国土地和侵犯中国主权,第二层就是成立私营性质的合组公司。

俄方对此虽不乐意,但见李鸿章态度坚决,也只好接受。李鸿章随即将修改后的大纲电达总署,5月14日,总署电示李鸿章,乐见中俄互助条约尽快签订,但坚持“自主接路”,以期争取外援和保护路权并举。

李鸿章遵旨向罗拔诺夫转达清廷意见,罗拔诺夫断然表示,如果铁路的事没有着落,互助条约就不用再商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