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一见沙皇(第1页)
李鸿章深感棘手,当即电告总署请示。总署之所以回绝喀西尼痛快干脆,是因为认为“从此俄国就不能再帮助中国”,甚至与日本结盟,非俄国zhengfu本意,及至看了李鸿章的请示电,才知道俄国谈判代表亦持同一主张。如此一来,众人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,包括总署在内,满朝大臣讨论多次,都拿不出任何有效的办法,李鸿章也就始终无法得到朝廷的明确指示。
此次出访海外,李鸿章的随员中除李经方等中方官员外,还有一批外籍顾问,后者囊括了所有到访国,其中就有俄籍顾问。通过俄籍顾问等渠道,李鸿章了解到维特是最获沙皇信任的大臣,而在与维特打交道的过程中,维特留给李鸿章的印象,是此人对自己的才略很有自信。
皇帝的最大宠臣,且又拥有超强的自信心,这种政治人物就有可能独断专行,会不会“借地筑路,相互帮助”之议,也只是维特单方面的意思,而非沙皇本意呢?在抵达圣彼得堡后的三四天内,李鸿章已经见过了不少帝俄要人,但除了维特,并没有第二个人曾向李鸿章谈及筑路之议,首次谈判结束后,李鸿章两次会见俄国外交大臣罗拔诺夫,罗拔诺夫亦未提及此事,这使李鸿章更加怀疑维特可能只是自作主张,“借地筑路”不是俄国的定策。
如果不是俄国的定策,就可以如实汇报总署,像回绝喀西尼那样回绝维特,反之则仍须慎重对待,孰去孰从,不亲自见到沙皇,听听他的说法,是无法做最后决定的。于是,李鸿章便一面“摆出各种搪塞的理由”,以应对维特的步步进逼;一面为防止谈判破裂,递话给维特,让维特产生出这样一种印象,即他李鸿章本人赞成“借地筑路”,前提是必须让他见一见沙皇。
对于中俄秘密谈判,原本沙皇是不准备直接出面的,但李鸿章的态度让维特明白,若不把沙皇搬出来,对方就不可能做实际让步,故而应其要求,力劝沙皇与李鸿章面议。
1896年5月4日,沙皇尼古拉二世在红村宫行营接见了李鸿章。李鸿章在觐见时,呈递国书和敬贺加冕的礼物,并代替光绪皇帝念颂词,感谢沙皇在干涉还辽中所起的作用。
沙皇对李鸿章招待备至,皇后与李鸿章握手,宴会上又向李鸿章敬酒祝福。李鸿章在国内觐见慈禧,尚需匍匐于地,且不敢仰视,虽然这主要是因为东西方规矩习惯不同,但亦可见李鸿章所受礼遇之高,李鸿章自己也说,其规格已超过其他各国使节。
这次接见系公开的礼节性会见。其时各国使节和记者均云集圣彼得堡,考虑到稍有风声即易泄露秘密,沙皇当天除了向光绪、慈禧母子致以问候外,未涉及其他问题。
直到三天后,即5月7日,沙皇才以“回宫验收礼物”遮人耳目,破例再次秘密接见李鸿章。为了保密,李鸿章亦应俄方要求,只带李经方一人随行,并由其充作翻译。
会见结束后,维特及其他一些人去向沙皇祝寿,只见沙皇满面红光,用很低的声音对维特说了一句:“我见了李鸿章,而且向他说过了。”
沙皇对李鸿章“说过”的,自然是劝说对方同意“借地筑路”。之前维特就认为,只要李鸿章见了沙皇,就能答应下来,现在见沙皇如此神情,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事情已经板上钉钉,八九不离十了。为防夜长梦多,走漏消息,维特急于定案,1896年5月8日,即沙皇与李鸿章密谈的第二天,他便与俄国外交大臣罗拔诺夫一起,继续与李鸿章进行谈判。
沙皇在密谈中提出,“借地筑路”由俄法合资、俄国实际掌握管理权的俄法道胜银行承办并妥议章程。二人根据沙皇意旨,要求李鸿章按此条件答应“借地接路”(即“借地筑路”)。出乎他们意料,同时也令他们大失所望的是,这一要求却被李鸿章当场婉拒,理由是中国东北北部“高山丛莽,人迹不通”,且此事须向国内“请旨定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