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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清重臣李鸿章by关河五十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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维新变法(第1页)

甲午战争令李鸿章“裱糊匠”的角色原形毕露并垮得一塌糊涂,同时这场战争也彻底改变了中日两国的历史走向:日本凭借在战争中获得的巨额赔款及其开拓的广阔市场,国力快速上升,成为唯一能够与西方列强并驾齐驱的亚洲国家;而中国这个曾经的亚洲老大,不仅三十多年的和平发展红利走向终结,国际地位也一落千丈,随着大国崛起幻觉的破灭,鸦片战争以来因“同光中兴”而恢复的自信,亦在这场战争中丧失殆尽。

正如梁启超所说:“吾国四千余年大梦之唤醒,实自甲午战败,割台湾,偿二百兆以后始也。”在救亡图存的新政治语境下,以康有为、梁启超为首的一批士人学子开始崭露头角,时人称之为“康党”,也就是今人所说的维新派。

维新派对“祖宗之成法”表示怀疑,希望对之进行革新,此即“维新变法”。维新变法除囊括过去洋务派的各种主张外,又进行了延伸和拓展,其中最为突出的一点是:洋务派所讲的变法,主要尚局限于创办军事工业和民用工业;而维新变法则将内容伸展到了思想政治和制度领域,开国会、设议院、废科举、兴学堂等皆在此列。

对于维新变法,李鸿章基本持肯定和支持的态度。在他看来,甲午战败的重要原因之一,正是出在成法未变和风气未开。

成法未变带来的直接问题是“政杂”,官僚制度过于坚固和僵化,往往使有为者失位,无为者有位。李鸿章幕府精英云集,比如伍廷芳,此人曾留学英伦,精通西方政治法律,还在香港担任过要员,任职期间颇有建树,这样的人才却只因未进入科举系统而不得进入高层。能够进入高层的,是翁同龢、李鸿藻以及和他们类似的那些人。翁同龢是状元,李鸿藻也是翰林院编修出身,二人皆为科举金字塔尖上的人物,学问都不错,但他们在实际政务处理上皆很平庸,洋务更是一窍不通。让他们解决问题束手无策,拖起后腿来倒是一个顶俩,甲午战争期间,李鸿章对翁同龢大光其火,也正是因为他对此早已积郁已久。

风气未开则贯穿于整个洋务运动的过程之中。西方曾出版过一本《李鸿章回忆录》,虽是伪作,但其中对李鸿章“一个孤独的、无奈的先行者”的刻画却相当传神。事实上,对于李鸿章的洋务主张、洋务思想、洋务事业,过去多数臣僚都不以为然,在李鸿章不得不对其洋务思想保持低调的情况下,朝中亦无人敢公然唱随,以致李鸿章创办洋务三十余年,犹如在演独角戏,自叹:“尝苦有倡无和。”李鸿章的旧日幕僚、深知幕主处境的吴汝纶,亦为之叹息:“李相之欲变自强,持之数十年,无人应和,历年奏牍可覆按(即可查)也。”

风气未开又与“言多”一一对应。在李鸿章既往的洋务实践中,几乎每一步都要受到阻挠和牵扯,尤其帝党清流更是毫不放松,他们一半是出于无知,对世界形势毫无了解;一半是出于对西方先进科技的恐惧,“恐不利社稷”,因此攻击谩骂起来不遗余力。按照改良派学者王韬的说法,其时“以西法为可行者不过二三人,以西法为不可行、不必行者,几乎盈廷皆是”。处于这种环境和氛围之下,李鸿章的洋务事业可谓举步维艰,他所惨淡经营而获得的那一点点洋务成果,与其实际勾画的洋务蓝图也相距甚远。马关订约时,李鸿章曾叹息着对伊藤博文说:“阁下在贵国所兴之事(指明治维新),功效显著,鄙人也久愿在敝国仿照实施,但可惜只要一说到新学,便一言难尽。”

要说维新,要说变法,李鸿章可以算是最早的维新派,也是最早的变法派,但他从未能够解决“成法未变、风气未开”的问题,而这场由“康党”掀起的维新变法运动,却对症下药地给出了方子。李鸿章深受触动,在与女婿张佩纶交谈时感叹:“不变法,国家就不能保全,何谈个人身家性命?”

与此同时,维新派的主张也在原先形同顽固派的帝党清派中引起强烈反响,连作为帝党清流领袖的翁同龢,思想都发生了很大变化——从甲午战争起,翁同龢便开始接触维新派的思想,并试图从中找到挽救危局的有益办法。战后,他亲自走访康有为,索取和阅读其所著书籍,“自是翁(翁同龢)议论专主变法,比前若两人”。

在翁同龢、张荫桓等帝党要人的影响下,光绪对于维新变法主张表现出浓厚的兴趣,至此,帝党的政治态度发生集体转向,一跃成为维新派的重要支持力量和盟友,翁同龢甚至成为“公车上书”的幕后策划者之一。换言之,帝党如今不仅不阻挠变法,而且还是变法的助推手,这是令李鸿章感到欣慰之处,然而让他感到特别郁闷的是,帝党能容得下变法,却依旧容不下实为变法首倡者的他李鸿章本人,以致他不仅被迫沦为了旁观者,甚而连表达支持的愿望都受到了限制。

1895年8月,在康有为的鼓动下,由帝党要人文廷式出面,在北京组织了强学会,借以宣传维新变法。李鸿章对强学会“讲中国自强之学”,表示赞赏,除默许强学会将会址设在自己倡建的安徽会馆外,还主动捐款银两千两作为入会经费。11月,康有为在上海成立强学会,并出版《强学报》,李鸿章又捐款一千两。不料,强学会在帝党成员陈炽的倡议下,却拒绝了李鸿章的捐款和入会请求,其理由是李鸿章在甲午战争中“虽身存而名已丧”,说白了,就是嫌他名声太臭。

李鸿章一番热情被泼冷水不说,还公开遭到排斥和羞辱,受此刺激,本能地会感到不满,因而对人说他“已含怒矣”。不过这并未导致李鸿章与强学会为敌,毕竟他捐款支助强学会是真心之举,并非为了投机取巧。再者,他也明白,帝党和张之洞系洋务派在强学会中起着主导作用,“主之者内有常熟(指翁同龢),外有南皮(指张之洞)”。翁同龢是李鸿章的多年政敌,张之洞虽已与李鸿章同为洋务派,但出身清流的张之洞,在攻击李鸿章方面也向来不会手软,他李鸿章就算是勉强入会,这些人再加上文廷式等,免不了还要喋喋不休地借机追究他在甲午战争中的责任。

李鸿章转而参加了由维新派人士汪康年、罗振玉组建的农学会,表明他对维新变法的支持态度没有改变,与此同时,面对帝党几乎不停歇的攻击和排挤,他也不再逆来顺受。

文廷式作为北京强学会的领袖人物,向来都是帝党官员中上疏抨击李鸿章最严厉者,早在甲午战争期间,就曾上疏抨击李鸿章“昏庸骄蹇,丧心误国”,请旨予以罢斥,战后又拟奏稿七篇,指责李鸿章父子通敌卖国,必欲将李鸿章完全掀翻而后快。这七篇奏稿被置于文廷式的枕箱中,尚未正式上奏,李鸿章获知后,感觉忍无可忍,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授意其子李经方的儿女亲家、御史杨崇伊也上疏弹劾文廷式。杨崇伊依其意写成奏章,并经李鸿章审阅修正,李鸿章当时说:“这些人(指文廷式等)死活要和我过不去……看他们还做得成官否?”又对人说:“劾我诸人,皆不安矣!”杨崇伊不久即上疏抨弹文廷式,请求立予罢斥。慈禧本就瞧文廷式不顺眼,看过杨的奏折后,立即勒令光绪将文廷式“革职永不叙用,并驱逐回籍”。

强学会也没有能够维持多久,其始作俑者仍是杨崇伊,不过这次纯属杨的个人行为,与李鸿章毫无关系。杨崇伊上奏弹劾强学会,要求予以严禁,此举正中后党下怀,这时的后党日趋顽固保守,乃至已取代原先与之对立的帝党清流,成为一股新的守旧势力,他们对强学会由北京发展到上海,声势愈来愈大,感到憎恨不已,慈禧借此强迫光绪下令封闭了强学会。时为两江总督的张之洞,一看苗头不对,立刻转舵,封禁了上海强学会和《强学报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