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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鸿章吕贤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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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灰意冷(第1页)

李鸿章的忧国忧民,似乎从来没有能够得到上层的充分理解和关注。从这件事上,他也明白,自己已被彻底地打入了冷宫。

在李鸿章回京后不久,《申报》登载了一条关于他的消息,称他在复命时乞退,不过没有得到慈禧的允准,荣禄也以“鞠躬尽瘁”挽留。留是留了下来,然而在此后的八个月里,李鸿章并未被委以新职,于是便只能继续闲居贤良寺,过着深居简出如隐士一般的生活。

对于闲不住的李鸿章而言,1899年的这个夏天,无疑成了他入仕以来最为黯淡的一段时光。在这段岁月里,他几乎没有任何参与军国大政的机会,以至于世人都已慢慢忽略了他的存在。其时,俾斯麦已于前一年去世,被时人称为“东方俾斯麦”的李鸿章,显然要比以往任何时候,都更能体会这位德国前首相的落寞与惆怅。

9月中旬,长子李经方给李鸿章写来家信,告知了李瀚章病逝的消息。李瀚章是李鸿章的兄长,也是他最后一个手足兄弟,兄长的去世,令李鸿章倍感悲凉和萧瑟。在此之前,曾在中枢支持过李鸿章的孙毓汶已在家中弃世,孙家鼐、廖寿恒因遭排斥,也皆有去志。李鸿章耳闻目睹,终于也开始有些心灰意冷,言语中也罕有地产生了退意。

进入秋天,一场大雨似乎冲刷了李宅的晦气。11月24日,赋闲已久的李鸿章忽奉上谕,被任命为商务大臣。

一度无人问津的贤良寺顿时喧闹起来,人们纷至沓来,或为恭贺奉承,或为求调谋职。早已看透人情世故的李鸿章,对这些应酬自然不太放在心上,前者委以漫应,后者则一概拒绝。除了国人,外国人也纷纷登门拜访,甚至与李鸿章商谈本该与总署商量的交涉事宜。在他们看来,李鸿章出任商务大臣,无疑是个好消息,是清朝在商务方面的一大进步。

李鸿章青壮年时有着洋务运动的实践,暮年游历欧美,在亲眼对比西方之富强与中国之衰弱后,对商务的重要性认识更深。在《谢恩折》中,他指出邻邦日本的兴起,也是得益于商务的振兴,同时又痛言自鸦片战争起,中国开埠通商已有六十载,然而却始终商务不兴,经济上的利益尽为列强所得,而且情况还在继续恶化,“几于江河日下,不可挽回”。分析原因,李鸿章认为是官商阻隔,“官薄待商,商不信官”,他指出中国幅员、民众、物产皆倍于日本,如果经营得法,“当非东西国可比”,言下似乎对出山后重整商务显得胸有成竹。

奏折是如此写的,私下里李鸿章却远没有这么自信和乐观,他在给友人的信中透露出实情:“中西情形很不一样,事权也大不相同”,商务大臣的任命,不过“提空名而无实际”。

确实,上谕中对于李鸿章这个“商务大臣”设定了任务,即前往各通商口岸考察商务,可是如何考察,具体考察些什么,都没有明确,当然更谈不上让他整顿商务了。李鸿章在《谢恩折》中的阐述,其实只是他自己的一种想法,事实上李鸿章很清楚,新的任命无实可务,徒有空名,与贤良寺“养闲”“伴食”的处境相比,也只是五十步与一百步的距离而已。

朝廷既然根本没想重用,派李鸿章“考察商务”的真实用意何在?原来就在1899年夏天,康有为在美洲成立了保皇会。在保皇会的推动下,美洲、南洋、日本的华商借给光绪祝寿之机,纷纷提出归政光绪的要求。11月12日,即李鸿章被任命为商务大臣的前十二天,正值慈禧的寿辰,美洲、南洋、日本华商又再次呼吁归政光绪,有时甚至数万人联名。面对这种局势,清廷便特派李鸿章以“考察商务”为名,前往各埠,“宣布太后德意,及两宫和好,劝侨民勿听党人煽惑”。

慈禧一面设法应付海内外舆论,一面却又在另打主意。早在戊戌政变后的第四天,光绪曾颁下谕旨,称自己身体不适,至今未愈,希望“内外臣工”推荐名医,从那时候起,有关光绪身体欠佳的消息便被不断散布。光绪身体不好,本来并不能算一个新闻,李鸿章在政变前就听闻光绪身体虚弱,可能会得肺痨。问题是,政变后光绪已被幽禁于瀛台,完全失去了人身自由,所谓光绪颁旨,不过是慈禧在借他的名义发话而已。显然,这一谕旨以及社会上关于光绪健康状况的各种传言,并不像它们本身看起来那么简单。

慈禧虽然通过发动政变,从光绪手中夺回了全部朝中大权,但光绪只要活着一天,对慈禧及助其发动政变的顽固派而言,就意味着巨大的威胁,这是世人都能看得明白的事实。于是几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想到,慈禧正在谋划着什么,以报复光绪之前对她的“谋划”(即康梁等具体谋划的废立慈禧计划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