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差事(第1页)
随着帝党垮台,顽固派大为得势,军机处由顽固派大臣、枢中“元老”刚毅把持,另一个有名的顽固派大臣、大学士徐桐也开始参与朝政。荣禄虽为后党中坚,但严格来说并不算顽固派,他在政变后进入军机处,与刚毅时有摩擦,在办理政务也时常受到掣肘。连荣禄都是如此,李鸿章这位曾经的洋务领袖可想而知,再加上他在维新变法运动期间又有“康党”嫌疑,顽固派中的一些人本能地对之产生出忌恨心理。吴汝纶所称的“忌者”,就是指的他们。
先前“忌者”曾纷纷上奏弹劾李鸿章为“康党”,虽然慈禧并未因此处分李鸿章,使其得保平安,但顽固派岂肯就此轻易放过他,“跟外国人走得太近”,以及在慈禧面前说李鸿章坏话,确保他“绝不会得宠”等传言和消息源,皆源自此。在这种情况下,慈禧命李鸿章充任苦差,实有变相责罚并部分满足顽固派要求的目的和用意。换句话说,戊戌政变后,李鸿章不但没有受到什么重用,反而还得承受他那个年龄不该再有的辛劳和折磨。
李鸿章是爱做事的人,对于这样一个自己并不情愿,而且还明知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,他虽然心中抱怨甚深,但在实际行动中却依旧予以认真对待,一如既往地表现出勇于任事的态度。行前,比利时水利工程师卢法尔被其特别邀请随行;多年的部属、幕僚周馥,被李鸿章评价为“才识宏远,沉毅有为,能胜艰巨”,本来周馥在《马关条约》签订后,即以身体病弱自请免职,此番也被李鸿章力邀出山相助。这一期间,找李鸿章“效力”的人络绎不绝,其中不乏洋员,但李鸿章感到这些人很多都用不上,有些就只是来捞好处的,便一一予以婉拒,并在回信中强调,此行只是“查勘而非办工”,没有什么油水可捞。
1898年12月11日,李鸿章一行抵达济南。按照卢法尔的建议,李鸿章派周馥等人带着北洋武备学堂的绘图学生,分赴黄河上下游及各海口,重点测绘全河情形,并采取近代科学方法,研究沙从何处而生,水由何处而减,以探讨根治方法。
其间,李鸿章不顾隆冬严寒、年老体弱,亲率卢法尔等人,对重点河段进行了勘测。这种办事的认真劲头和吃苦精神,与一些浑浑噩噩、唯难是避、敷衍塞责,甚至置灾民死活于不顾从河工河务中谋取私利的官员,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1899年4月,李鸿章结束了其历时四个月,驰驱达两千余里的履勘河工行程,返京复命。根据勘察和测绘情况,在广泛听取各方面意见后,李鸿章拿出了“大治”“救急”两套方案:前者是治本的长期方案,后者仅是治标的短期方案。他希望“大治”能够被选用,但猜测朝廷出于经费不足等原因,可能还是只会青睐“救急”。果然,朝廷在会商后,如其所料地选择了最简单的“救急”方案,决定分段就紧要地方对黄河进行抢修。
如果能先把“救急”方案落实下去,也算是为灾民办了一件好事,但廷议时,却因户部拮据而难以支付所需款项。李鸿章极力推荐周馥督办黄河工程,并与荣禄达成了共识。荣禄已经奏请朝廷授周馥为河道总督,周馥在李鸿章的劝说下,也留在北京等待任命。明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,孰料任命又在军机处受阻,周馥壮志难酬,不免长叹:“人之遇合,有不可思议者。”
河工经费难以如期加拨,又没有熟悉河工的大员督办,所谓治标云云,势必流于空谈。吴汝纶从一开始,就断言李鸿章此次勘河“终归敷衍”。亲身参与其中并劳心费力的李鸿章,自然更是忧心忡忡。在给友人的信件中,他颇为担心也很有预见性地表示,黄河如果再次决口,虽然看上去只是地方受灾,但决不能说不关乎全局。言下之意,黄河一旦泛滥成灾,老百姓饥寒交迫、流离失所的情况过于严重,就极可能激发起全国性的民变,届时后果不堪设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