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政(第1页)
在德国访问二十多天后,1896年7月4日,李鸿章一行离开德国,转往荷兰。此时荷兰国王刚刚逝世,其女被拥立为新国王,由于尚未成年,便暂时由皇太后摄政。皇太后及幼主亲自宴请李鸿章,宴会后,举行了歌舞晚会,当晚又在海滩上空放起焰火,让人啧啧称奇的是,焰火竟然在天空中组成了“千岁李鸿章”五个汉字。按照东方帝国的规矩,皇帝是万岁,李鸿章顶到天花板也只能称“千岁”,由此可知荷兰方面对李鸿章的敬重,以及事先所做功课之足。李鸿章既高兴又感动,当即赋诗一首:“出入承明四十年,忽来海外地行仙。华筵盛会娱丝竹,千岁灯花喜报传。”
7月8日,李鸿章一行离开荷兰,驱车到达比利时。次日,比利时国王接见李鸿章,并予以盛情款待。比利时虽与荷兰属于一个类别,皆为欧洲小国,与中国的利害关系不大,但却不容小觑——比利时乃世界上最早一批开始工业化的国家之一,欧洲大陆的第一座炼铁高炉、第一条铁路都是在比利时兴建的。其时的比利时又正处于全盛期,比该国国土大八十倍的非洲刚果,居然还是比利时国王的“私人领地”!
国家不是“大”就一定强,也不是“小”就一定弱。比利时国王在接见李鸿章时,就和他谈了在华投资修建铁路的问题。在比期间,李鸿章像在德国时一样,参观了兵工厂和最新枪炮,观看了专门为他组织的军事演习。有趣的是,他在参观过程中对一尊新式大炮产生了浓厚兴趣,赞不绝口,迟迟不肯离去。兵工厂厂长见其十分喜爱,便表示愿意赠送一尊给李鸿章。李鸿章顺水推舟道:“烦劳您送抵京城。”本来就这么一说,没想到这位厂长很认真,事后真的奏请国王,并在国王帮助下,于当年冬天将大炮运抵了北京。
7月13日,李鸿章一行从比利时抵达法国巴黎。依访问俄、德之例,次日李鸿章前往法国总统官邸——爱丽舍宫,晋见了法国总统富尔,呈递国书,并就干涉还辽之举,代表中国皇帝向法国总统致谢。
李鸿章在法国逗留了半个月,参观了不少地方,其中法国银行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,这座大型银行创立于拿破仑时代,黄金储备量在当时已居世界首位。此时李鸿章除练习新军外,也已经在考虑如何实施以富国强民为目标的“新政”。在他看来,“新政”排在首位的就是修建铁路和开发矿山,“中国今欲整顿一切新政,唯铁路为第一枢纽”,这是洋务运动想做但没有做好做彻底的地方。修建铁路也包括兴办其他各种实业,都需要筹集足够的启动资金,李鸿章因此在参观时,特地向银行总办透露,将来中国可能向法国大举借债。
以借贷方式引进外资,固然是解决资金的一个办法,但借贷必须抵押。不过李鸿章发现,法国银行也贷款给俄国,却不要任何抵押,唯贷款给中国,则一定要以关税作为抵扣。他立即向银行总办指出了这一点,并问银行在贷款方面为何给予中俄的待遇不同,“这岂非不信任中国?”总办矢口否认,他的理由是给中国的贷款需要发行债券去筹集,如果法国人对中国的信用持怀疑态度,那么这种债券就会无人购买,款也就难以筹齐了。
总办的意思,不是他们银行不信任中国,是法国人不信任中国,当然其言外之意,还是说中国的信用度不够,只是讲法更客气更好听一些而已。
一方面是要投入巨资实施“新政”,以保证下一次与日本这样的强敌作战,不会再度遭遇惨败的厄运;另一方面还得继续为上一次战败“买单”,支付巨额赔款,这样大的资金缺口,总不能光靠借贷,更何况已经拿不出借贷所需的抵押物,增加关税之迫切和紧要,由此可知。李鸿章在俄、德乃至后来的荷兰、比利时访问时,都一个不落地谈了“照磅加税”,对方的态度如出一辙,即都表示理解和支持,但又都把责任推到英国头上,声称只要英国那里有了成例,它们皆会依例办理。法国亦是如此,不管李鸿章怎么争取,就是不肯单独与中国进行实质性谈判,只想跟在英国后面“随大流”。
英国似乎成了解决问题的关键。事实也确实如此,当时英国的对华贸易已占到中国对外总贸易额的80%以上,“各国商务,英为领袖”,且不说俄、德、法、荷、比等诸国都已保证唯英国马首是瞻,退一万步来说,即算它们全都反悔,只要英国人点了头,加税问题也已经解决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