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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鸿章吕贤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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贤良寺(第1页)

北京拥有众多历史悠久的佛教圣地,贤良寺便是其中的一座。贤良寺的前身为康熙帝十三子允祥的怡亲王府,允祥性格沉稳、行事谨慎,在康熙帝晚年的夺嫡之争中,他站在皇四子胤禛一方,力助其夺得皇位。胤禛即雍正帝,在雍正登基后,允祥又协助雍正处理重大政务,深得雍正嘉许。

允祥信佛,曾留遗言“以邸作佛宫”。允祥死后,雍正按其遗言,舍宅为寺,将怡亲王府改建成了寺庙,又根据允祥的谥号“贤”,亲自给寺庙取名为“贤良寺”。乾隆年间,贤良寺自原址迁往冰盏胡同(亦称冰碴胡同),该寺庙环境优雅,春有海棠,秋有芙蓉,“四时风日好”,一年四季都点缀得有模有样,且因临近紫禁城,闹中取静,寺中主持又很善交际,故成为封疆大吏入京觐见时的首选居所,李鸿章对于此地也青睐有加,他第一次奉召进京时便在寺内下榻,后来更是习以为常,凡到京出差办事,皆借寓贤良寺。

李鸿章奉旨留京后,因在北京并无房产,也就只好继续寄居贤良寺。为保证自身安全,初入贤良寺的李鸿章采取了韬光养晦的策略,他行事低调,很少外出访亲拜友,也不喜欢接待来访客人。另一方面,由于他手无实权,既不能预闻朝政,又负众谤于一身,时受政敌和舆论的攻击,旧日同僚也多侧目而视,门生故吏纷纷叛离,自然而然,其门户也就十分冷落。那时节,人世间什么叫作世态炎凉,什么叫作忧谗畏讥,什么叫作苦闷无聊,可算是都让这七十老翁尝了个遍。

虽然无论个人境遇还是事业,都已处于有生以来的最低谷,但李鸿章依旧保持着他在军营时养成,实际也是由恩师曾国藩部分培养砥砺而成的那些生活习惯。他每天早上七点左右起床,早饭后即批阅公文、办理公务,公余则读书和练习书法。午饭后,照例要锻炼和午休,他的锻炼就是脱去长衫,身着短衣,背着手,在廊下散步。散步时从走廊的这一端走到那一端,往返数十次,有一个仆人在旁边记数,听到仆人大声禀报“够了!”,他才掀帘入室。接着他要上床午睡一到两个小时,醒来与幕僚谈话至日落,晚饭后稍看会书,回些信,便早早就寝。

传闻李鸿章在赴马关谈判前,曾拜访白云观的通灵道人,道人指《松雪道德经》示意。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暗示,抑或受了传统士大夫于仕途受挫后,往往皈依老庄的影响,这一期间,李鸿章常常翻阅《庄子》,曾在李家任家庭教师的幕僚范当世则说,李鸿章在直隶任内,喜看《管子》,甲午后喜看《庄子》。

曾国藩有一段时间亦曾饱受攻击诋毁,人生因此陷入低谷,后来他通过学习老庄之学,使自己舒缓过来,晚年的曾国藩更是急流勇退,主动裁撤湘军,已完全没有了在官场与人竞逐的欲望。李鸿章同样有借助道家人生观,以解脱失势苦闷的心理需要,但与乃师不同,他并未忘怀于政治舞台——在读《庄子》的同时,他还在读《资治通鉴》,后者正是一部集中历代治乱兴亡教训,以便从中取得借鉴的政治百科全书;与幕僚谈话,时时纵论时政,臧否人物;英国传教士李提摩太三次来访,希望通过李鸿章认识恭亲王奕?,李鸿章予以热情款待,谈到国家事务,李鸿章直言现任枢臣们“对国外事务一无所知”,而光绪帝也是“毫无主见”之人,其欲参与国事的心情显露无遗。

当然,李鸿章暂时是参与不了国事的,非但如此,别人还在惦记着他仅存的最后一个官位——文华殿大学士。

这个“别人”,正是李鸿章的头号政敌翁同龢。有清一代,官拜大学士,即为“入阁拜相”,翁同龢虽然位高权重,但却因无缺可补,一直未能入阁拜相,现在眼看李鸿章闲据落拓、众叛亲离,便产生了顶补李鸿章缺位的想法。

文华殿大学士高居汉臣之首,但因李鸿章既不管部又不入军机,便仅剩其表面之尊荣,俗语称之为“陪人吃饭”的“伴食宰相”。翁同龢则不然,他是户部尚书、军机大臣,又是帝师,如果再配上大学士或至少是协办大学士的身份,那就是妥妥的“真宰相”了。问题在于,李鸿章不是孙毓汶,尽管已落魄如斯,几乎谁也不待见,但他却丝毫没有要主动辞职的迹象。

怎么办?派说客!袁世凯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