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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鸿章吕贤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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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情”(第1页)

伊藤博文是这样想的,当然他口头上不能这么说,面对李鸿章提出的质问,他的解释是:现在两国相争,日军正准备攻占各地,中国忽然要求停战,对日军士气会造成妨碍,所以他们要先占据险地作为抵押,才不致过后吃亏。

李鸿章、伊藤博文同被国际社会视为本国俾斯麦式的人物,两人虽然年龄差距较大(伊藤比李鸿章小十八岁),但自在天津相识起,就有惺惺相惜之意。在过去的十年里,两人一直书信不断,其间伊藤博文曾向李鸿章赠送有关日本军事、经济、文化等领域改革措施的书籍,李鸿章不仅对这些书籍都仔细阅读过,而且还将自己有意大力革新,但受制于所处政治环境、难以充分施展的苦衷,都不加隐瞒地告诉了伊藤博文,足见双方在政治见解方面的相互信任与期许。

就在甲午战争爆发的前两年,朝鲜曾发生“防谷令”事件。所谓“防谷令”是朝鲜地方官发布的一项命令,用于暂时禁止本地谷物的外运及出口,根据日朝zhengfu达成的协议,朝鲜公布“防谷令”,应提前一个月通知日本领事,但那次朝鲜没通知,日本称自己因此受到重大经济损失,要求其赔偿。

据朝鲜估算,日方损失大约为六万日元,但日方要求赔偿十七万日元,双方争执不下,谈判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结果。当时朝鲜内政外交实际都在袁世凯的控制之下,日本又尚未做好入侵朝鲜和中国的准备,面对国内舆论对于“防谷令”事件久拖不决的批评,伊藤博文迫不得已,亲自给李鸿章写信,说解决“防谷令”事件的事,他已经跟李鸿章长子、时任驻日公使的李经方提过了,现在想请李鸿章本人再帮帮忙,“假中堂阁下之一臂,而得妥协和局”,信最后署名是西方格式:“你的好朋友伊藤”。

从大局出发,李鸿章当天就给袁世凯发电报,让袁世凯劝朝鲜官员坐下来,妥善解决相关问题,以免因小失大,并且告诉袁世凯:“伊藤与我私交很好,他对于此事件的态度也并不虚伪。”在李鸿章的调解和干涉下,朝鲜最终同意赔偿日方十一万日元,“防谷令”事件迅速得以解决。

有这样的私交基础,在战场上被对方全面压制,手中缺乏任何有利筹码,而“晓之以理”又难以见效的情况下,李鸿章只能更多地尝试对伊藤博文“动之以情”:“我是直隶总督,这三处地方都由我管辖,由日军先行占据,我脸面何在?请伊藤大人设身处地想想,将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。”

然而伊藤博文听后,却不为所动,看上去根本就不想还在“防谷令”事件上欠李鸿章的“人情”,两人多年的私谊感情此时也丝毫不见踪影。这其实并不奇怪,民国外交家蒋廷黻曾经说过:“国际关系不比私人间的关系,是不讲理,不论情的。”同为成熟老练的政治家,李伊之间再怎么是忘年交,再怎么彼此欣赏,到了涉及国家利益的谈判中,也都不会轻易相让,私交、人情都只不过是表面的装饰,为的是更容易打动对方。即如李伊在“防谷令”事件中亦是如此,伊藤博文想让李鸿章帮着调解,就左一个“好朋友”,右一个“好朋友”,同样李鸿章肯给袁世凯发电报,愿意对事件进行干涉,也不是真的完全从“好朋友”立场出发,说到底仍是想借此增强对朝鲜的影响力,并向日本及各国显示中国对于朝鲜的宗主国地位。

眼见伊藤博文不吃自己的这一套,李鸿章只得转而主张先不讨论停战问题,直接商讨和约。伊藤博文等人对于暂不停战考虑得多,却还未想好如何订和约,才能捡得最大便宜,故而一时半会也拿不出和约草案,双方商定三天之后再次举行会谈。

自奉命出使以来,李鸿章深知事关重大,处处都小心行事,每次会谈后,都随时电奏朝廷,候旨遵行,同时他也将自己的看法向朝廷进行汇报,以供决策参考。此次会谈也一样,虽然他在会上有自己的主张,但会后还是立即向总署发去密电,对会谈情况进行汇报,除提供自己的主张和建议供参考外,还明确表示日本要挟太甚,无法答应,叮嘱国内应在大沽、天津、山海关一带严加戒备,并尽量创造好的国内军事形势,以配合在日本的谈判。

光绪获悉,急令奕劻等与各国公使面商,听取他们的意见。各国公使看了日本所提条件,也都表示只有停战期间中国补助日本军费这一条,还算合理,其他按照国际惯例,都不在尺寸上。

总署随后复电李鸿章,同意搁置停战之议。此举正中伊藤博文的下怀,他立即命令日军向台湾开进,1895年3月23日,日军登陆澎湖列岛,显然是想抢先造成日军占领台湾的既定事实,然后再逼李鸿章就范。

伊藤博文的做法,进一步压缩了中方在和谈中的活动空间。24日下午,中日举行第三次会谈,李鸿章向伊藤博文索取和谈文本,伊藤博文却还是拿不出来,推说要等第二天再谈。

会谈毫无实质性进展,陷入僵持之中。散会后,心事重重的李鸿章步出春帆楼,乘轿返回下榻的引接寺旅馆。就在返回的路上,突然有暴徒向他发起袭击,由此酿成了一桩震惊世人的血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