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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鸿章吕贤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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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退维谷(第1页)

日军已经登陆荣成湾整整两天,由于滩多水浅,军舰不能靠岸,运兵及辎重上岸均靠驳力,两天里上岸的部队和辎重源源不断,其主攻方向已经相当明了,就是奔着威海去的。这种时候,你还跟我说要集中兵力在烟台阻止日军登陆?戴宗骞被郁闷坏了,但事到如今,又有苦难言,毕竟抽出去的部队和借出来的军火都不可能马上送回来。

戴宗骞急于解救荣成危机,又轻信李秉衡之言,结果反而拖累了整个威海防务。威海的另一个陆军将领、巩军统领刘超佩,则与戴宗骞相反,戴宗骞是过于老实,他是过于滑头。

刘超佩出身行伍,随淮军镇压太平军和捻军,由军功而升至高级军官,而到了和平年代,舒服日子过惯了,他便和大连湾守将赵怀业成为一个类型,即开始变得精神萎靡、毫无斗志。在旅顺失陷前后,刘超佩已经心怀怯意,因为对炮台布置不力,曾受到李鸿章的严责,之后仍无改观,在南帮炮台已成最后防线的时候,他考虑的不是该如何守住炮台,而是以赴荣成救急的名义,带着兵出去虚应故事了。

行至中途,刘超佩就听闻荣成已经失守,想到自己的炮台无兵把守,这才觉得情况不对,赶紧又折回了南帮防御线。回来以后,他发现所部danyao不足,平均每支buqiang只有四百余颗子弹,装备于南帮炮台以及巩军自用的行营炮炮弹,总共也不过一百二十发,便向李鸿章做了报告,请予调拨。

李鸿章不听犹可,一听大为震怒,当即给了刘超佩一阵劈头盖脸的痛骂:军情如火,为什么现在才报告danyao不足,早干什么去了?显见得你对炮台防务毫无筹划,就想着混不下去了好溜走,真是可恨至极!你想一走了之是不是?告诉你,只有死守炮台一条路,此外没有任何退路,“如不战,轻弃炮台,即军法从事!”

戴宗骞头脑简单,搞不清地域派系之间的区别和争斗,李鸿章则门清得很,他心里早已明白,到了这个时候,山东省不会向威海的淮系军队提供任何后勤援助,而只会看他和淮军的笑话。如果刘超佩早一点请求调拨军火,他还可以通过海军从外省调运,但是眼下威海、烟台一带海面已经被联合舰队封锁,等于威海守军的danyao补给线被完全掐断了。

无计可施之下,李鸿章电询戴宗骞,问能否从绥军中匀拨一些danyao给巩军使用。戴宗骞哪敢说出自己向河防军借拨buqiang子弹的实情,只好答复称,绥军的danyao情况和巩军相近,无法匀分。

两个保障舰队的炮台群居然都是如此状况,李鸿章既惊又气,同时又徒呼奈何。其实威海陆军所暴露出来的问题,在当时的国内陆军中很普遍,这也是在已经装备洋枪洋炮,却未建立相应的近代军事编制和后勤系统的必然结果。

威海驻军四面楚歌,李鸿章自己在朝野的处境也极为糟糕。此时,作为和谈代表的张荫桓、邵友濂已经出发赴日,在舆论的反对声中,朝野的“易李”暗潮又再度涌动。帝党清流之所以要推出刘坤一,一方面旨在直接削弱李鸿章的权力,推动“易李”取得新进展;另一方面,也都把转败为胜的希望寄托在刘坤一身上,期盼他在主持军事后,能使战场出现较大起色。按照中国自古以来最传统的“忠奸模式”,清流早就把李鸿章划到了“奸臣”一类,众人担心李鸿章这个“大奸臣”在仍担任北洋大臣、直隶总督的情况下,会继续控制淮军和北洋海军,对战事不利,故而抓住他不放。

那段时间,帝党和言官们的舆论重点,都是要求李鸿章真正交出军事指挥权,特别是北洋海军的指挥权,以便让“忠臣”刘坤一等人统一指挥水陆各军和后勤事务。在慈禧及后党的限制下,光绪对这些言论不可能全然采纳,但也不会一点都不受影响。1895年1月23日,也即威海前线部队抵达桥头集的当天,光绪命云贵总督王文韶充帮办北洋军务大臣,此举显然有着进一步分割李鸿章权力的用意,李鸿章在全局中的作用变得更为黯然。

王文韶人称“琉璃球”,向来老谋深算、处事圆滑,即便上任,也不会和李鸿章有多大冲突,然而李鸿章仍然受到了很大触动。李鸿章的女婿张佩纶很能理解岳父的困境和心情,就在朝廷任命王文韶的次日,他在日记中写道:“皇上对合肥(李鸿章)疑心很重,处此地位,真的是进退维谷。”

李鸿章望眼欲穿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盼望收到捷报,哪怕是一场“小捷”,仿佛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,前方终于送来了捷报,而且还真的是“小捷”,这就是石家河遭遇战。

此战就发生在孙万龄部嵩武军、刘澍德部绥军、河防军驻扎的桥头集。桥头集是一座村庄,它的附近有一条石家河,乃荣成通往威海路上的一大天然障碍。石家河流经桥头集的河段,建有一座古桥,是为荣成与威海之间的必经咽喉要道,桥头集即因村庄位于古桥桥头而得名。

时值寒冬,河面已经完全冻结,古桥已失去其价值,人马踏着冰面就可以自由来去。24日,当嵩武军正在构筑桥头集防御工事时,一支负责前哨侦察任务的日军骑兵队前进至石家河对岸。嵩武军总兵孙万龄个子不高,人很敦实,绰号“孙滚子”,是位骁勇善战的将领,他趁敌立足未稳,主动向日军骑兵队发起猛击,又在对方败退后,率部踏冰过河,以图扩大战果。

追着追着,日军骑兵不见了,眼前却出现了大批日军的主力部队,而且如同“黑色潮水”一般,越来越多,远远超出了嵩武军人数。孙万龄大吃一惊,赶紧下令撤退,日军反过来对嵩武军紧追不舍,不过由于突降大雪,至日暮不得不停止了追击,双方又都重新退回到了彼此的出发阵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