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很多东西都是无所谓了（第1页）
深雪雅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里，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，此刻正笼罩在傍晚时分那种暧昧的灰蓝色光线下。她的办公室位于深雪集团大厦的顶层，三面环窗，视野开阔得近乎奢侈。但此刻她并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，甚至没有在听电话那头的人说话。
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尖锐、急促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。那是董事会里最资深的成员之一，从她祖父时代就在深雪家做事的老臣。他说了很多，大意无非是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”“集团几代人的信誉被你一夜之间毁掉”“董事会要求你立即给出解释”之类的。
深雪雅把听筒拿远了一些，等那阵声浪过去，才重新贴回耳边。
“说完了？”她问。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然后是一声压抑的喘息。
“大小姐，我是在为深雪家着想。”“为我着想？”深雪雅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，“那您一定很高兴吧？股价跌了，正好可以低价增持。您不是一直觉得自己的股份太少了？”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更长，长到深雪雅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。
“……大小姐，您变了。”老臣最终说，声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“您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人都会变。”深雪雅说，“时代也会变。您那一套，该退休了。”她挂断了电话，把通讯器随手扔在桌上。屏幕亮了一下，显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，她一个都没点开。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，节奏平稳，三下。进来的是她的私人秘书，一个四十多岁、面容刻板、永远穿着深灰色套装的女人。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和待办事项。
“董事会那边，希望您能出席明天的临时会议。”秘书的声音没有起伏，“另外，您父亲派了人过来，想当面和您谈谈。”
“我父亲的人？”深雪雅抬起眼，“他自己不来？”
秘书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措辞：“……家主说，最近事务繁忙，脱不开身。”“脱不开身。”深雪雅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，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，“那就让他的人进来吧。”
父亲派来的是个中年男人，西装革履，面容普通，属于扔进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种。他进门时微微躬身，态度恭敬，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审视。深雪雅见过这种人，不是心腹，不是亲信，只是“传话的工具”。她甚至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。
“家主让我转达，他对最近的事态感到担忧。”中年男人的声音平稳，像在背诵稿子，“希望大小姐能收敛一些，不要继续扩大影响。集团的承受能力有限，经不起更多的冲击。”深雪雅没有打断他，甚至没有看他。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际线上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。
“家主还说，”中年男人继续，“上次的警告，大小姐似乎没有放在心上。这次的事态比上次严重得多，希望大小姐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。否则，董事会那边，他也不好交代。”
“不好交代。”深雪雅终于开口，重复了这几个字，然后轻轻笑了一下，“所以他就派你来‘交代’？”中年男人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我只是传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深雪雅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，端庄、冷静、完美得像一幅画，“那你回去告诉他，话我听到了。至于解释……没有。”
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：“大小姐，家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的意思，我已经知道了。”深雪雅转过身，看着那个传话的人，“我的意思，你也听到了。还有别的事吗？”中年男人站在那里，嘴唇微动，最终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深深鞠了一躬，然后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的瞬间，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轻了一些。
深雪雅站在窗前，看着楼下那些蚂蚁般进出大厦的人影。他们忙着应对危机，忙着安抚客户，忙着调整策略，忙着弥补她捅出的窟窿。而她站在这里，像站在风暴的中心，四周风起云涌，她却纹丝不动。她想起父亲上次见面时说的那些话，“我不会阻止你，但深雪家不会为任何人的个人野心陪葬。”那时候她就知道，父亲真正在乎的不是她，不是深雪家的血脉，而是那个“集团”，那个他花了半辈子经营起来的、冰冷的、庞大的、没有感情的机器。机器需要稳定的运行环境，而她，正在制造混乱。所以在父亲眼中，她不是女儿，是故障。需要被排除的故障。
不过这样明确的公开也不是什么坏事情，本来她也没有在乎这身份上的绑定，现在双方都差不多把话给说明白，那也不用互相表演给谁看了。
“哎呀呀，气氛好沉重。”
泡泡的身影从书架的阴影中浮现。那些彩色的泡泡在祂周身缓缓旋转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深雪雅没有回头。“你在偷听？”“光明正大地听。”泡泡的意念中带着一丝笑意，“你的门没关，而且，我对人类处理家庭关系的方式，一向很好奇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深雪雅问，“看够了吗？”
“看够了。”泡泡飘到她身边，与并肩“站”着，那些泡泡的光芒在玻璃上映出斑驳的彩色光斑，“结论是……你们人类真的很奇怪。明明有更直接的方式表达方式，却偏要绕那么大的圈子。你父亲派一个传话的工具来，你以为他不知道你会拒绝？他当然知道。他只是需要‘派过人来’这个事实，这样将来在董事会面前，他可以说‘我已经尽力了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