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信徒，眷属与不可理解的心（第1页）

　　她转身离开窗边，走向门口。在经过泡泡身边时，她停下脚步。

　　“我们的计划，继续推进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决策者的果断，“但优先级要调整。原本准备直接针对夜巡者的方案，先缓一缓。我要先弄清楚，她和那个小魔法少女之间的‘联系’，到底有多深。”

　　“然后呢？”泡泡问。

　　深雪雅拉开帐子门，夜风从外面灌进来，吹动她的衣袂。

　　“然后？”她回头看了泡泡一眼，那双眼睛里映着庭院里冷白的月光，“然后，我会看看，这份‘在意’，究竟是夜巡者的弱点，还是……另一种力量的来源。”

　　她没有再说什么，径直走了出去。走廊上传来木屐踩过地板的清脆声响，渐渐远去，最终消失在宅邸深处。

　　泡泡独自留在会客室里，那些彩色的泡泡在夜风中轻轻飘荡。祂“看”着深雪雅消失的方向，又“看”了看窗外那片被灯火覆盖的城市。

　　在结束和自己所谓的父亲见面后，深雪雅回到自己位于城市西侧的私宅时，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。

　　这处住所与深雪本家的和馆截然不同——现代化的高层公寓，整层打通，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。装修简洁到了近乎冷淡的程度，灰白为主调，家具寥寥，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画。唯一的“私人物品”是书房里一整面墙的古籍和手抄本，以及客厅中央一张巨大的、铺满了各种图纸和资料的工作台。

　　她换下和服，穿上惯常的黑色居家服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，走到工作台前。台面上摊开的是一张旧港区周边区域的精细地图，上面用各色记号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——红色的是裂界魔兽的活动轨迹，蓝色的是夜巡者的目击位置，紫色的是她的人曾经设伏的点位。

　　而在所有这些标注的中心，是一个被绿色荧光笔画了圈的小小区域。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：小仓葵。社区文化中心。

　　深雪雅看了那个名字几秒，移开视线，走到落地窗前。

　　城市的灯火在她脚下铺展开来，像一张巨大的、被无数光点织成的网。在这张网的某个角落，那个被夜巡者亲手救下的女孩，此刻大概已经入睡了吧。而那个她最感兴趣的存在，或许还守在窗边，用那双幽蓝的眼睛注视着夜色。

　　“你好像在想什么有趣的事情。”

　　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那种特有的、多重回响的空灵感。深雪雅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了侧身，让出窗边一半的位置。

　　泡泡的身影从工作台上方的阴影中浮现。这一次祂没有保持那种华丽的魔法少女形态，而是更接近一种纯粹的“概念”呈现——一团不断流动、变幻的瑰丽光晕，隐约能看出人形的轮廓，那些标志性的彩色泡泡在祂周身缓缓旋转，像行星环绕着混沌的恒星。

　　祂飘到窗边，与深雪雅并肩“站”着，那些泡泡的光芒在玻璃上映出斑驳的彩色光斑。

　　“你在本家的时候，就想问了吧。”泡泡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，“关于信徒的事。”

　　深雪雅没有否认。她靠在窗框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，发出轻微的、有节奏的声响。

　　“你的那些‘粉丝’，”她开口，用了一个略带嘲讽的词，“广场之后，数量又增加了不少吧。”

　　“哎呀，被发现了？”泡泡的语气轻快，没有丝毫被揭穿的窘迫，“确实增加了。深雪集团的宣传机器效率很高，配合上我那些无意识的……嗯，‘气息泄露’，效果意外的好。现在每天都有不少人在各种渠道表达对我的‘热爱’呢。”

　　“气息泄露？”深雪雅重复这个词，语调微微上扬。

　　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泡泡的一个泡泡飘到深雪雅面前，内部倒映着广场上那些狂热人群的模糊影像，“我存在本身就会散发出某种……信息辐射。对于感知力足够敏锐的个体，这种辐射会引发强烈的好奇、向往，甚至，用你们的话说——‘崇拜’。这不是我主动控制的，就像太阳发光不是它刻意为之一样。”

　　泡泡的影像消散了，那个泡泡也无声地碎裂。

　　“所以，信徒就是这样诞生的？”深雪雅问，“仅仅是因为……了解太多？”

　　“了解，然后无法理解，却又渴望理解。”泡泡的意念中带着一种近乎诗意的描述，“人类的意识在面对远超认知范畴的存在时，会产生两种反应：恐惧，或者向往。恐惧会让人远离，向往则会让人靠近。而那些选择靠近的人，在不断靠近的过程中，会逐渐被‘存在’本身所同化，不是身体上的，而是意识层面的。他们的思维方式、价值判断、甚至对现实的感知，都会慢慢向那个存在靠拢。当这种同化达到一定程度，他们就不再是‘崇拜者’，而是‘信徒’了。”

　　“听起来像是某种精神污染。”深雪雅的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评价一个科学实验的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