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佟十方良知秋见刀(穿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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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沈氏靠着树干坐下身,低垂着头,因为冷而蜷缩着,但他知道,她只是在试图逃避他的目光。在整个夺车的过程中,她一直在暗暗打量自己,好像在确认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孩子。

  现在她已经确认了心中的答案,却连眼神都沉默了下去。

  于九郎而言,不过是意料之中的结果。

  他将自己的外衣脱下,披在她头上,随之坐在树的另一侧。

  暴雨未停,周遭除了雨声,好像什么都消失了,两个人就这样隔树坐了几个时辰,眼看天终于要亮了,他知道自己该走了,便站起身,从衣下抽出一个钱袋子放在她身侧。

  “天亮之后往南走,越远越好,然后找个地方,开个铺子谋生吧。”

  他不想为难她,所以没打算与她相认。能够知道彼此还活着就好,今夜之后,他再也没有其他的念想了。

  他支身走进雨中,却听见她在身后开了口,“你还……喜欢吃豆花吗?”

  那记忆里的声音居然已经揉进了些孱弱和沙哑,有一种大厦将倾的衰老藏在里面。

  他脚步猝然停下,却没有回头,“我忘了。”

  沈氏扶树缓缓站起身,“你以前常问我,我们的家在哪里,家人又在哪里,今天既然走到这了,也算是一种天注定,我想,该让你知道了。”

  “不了,我还有很重要的事——”

  “烟桥。”

  这一声呼唤令他浑身一僵。

  “烟桥啊,这一别也许就是永远了,你只当是我最后的交代了。”

  他回过头,看见她已经冒着雨,独自往林子深处走去,心中不由几番拿起放下,最终还是放心不下,快步跟了上去。

  二人一前一后,沉默地穿过一片树林。

  林子簇拥着一片平地,地上约莫有二十余个坟墓,群坟边还有一碑亭。

  沈氏恍若梦醒立在坟群之前,她看着这一个个小小的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坟包,瘦弱的身体轻轻的随着风雨晃动起来,飘摇欲坠。

  “我们沈家,原是江南大族,往上推五代开始,族中分出一支向北迁,这一支便是我们,你的先祖北上入京后,一举考中探花,在朝为官,到了你曾外祖父,做了朝中吏部侍郎,而你外祖父,更是做到了礼部尚书一职。

  “你外祖父是个极有学识,又很有头脑的人物,他进入礼部后,大力整饬典章,修订祭祀礼仪,主张以学问定朝规,不徇私、不趋附。那几年朝堂上风气肃然,人人都说沈家出了栋梁。

  “可是不徇私、不趋附,正是官场中的大忌。那年圣上令他修葺《礼辞》一典,他在书中大肆删改旧制规章,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。书才修完,就被人揪住字眼大作文章,说他借典批判当朝。

  “那些臣子铿锵一气参他一本,言辞十分犀利,先皇面上虽无表态,可心里已有了嫌隙。没多久,朝中一派权贵又联名弹劾他,你外祖父脾气倔,死活不肯低头。结果可想而知,事情越闹越大,他被罢官问罪,沈家满门也跟着受了牵连,如今你看到的这片坟,就是京城沈家这一脉了。

  “他们所有人…都在这了……”

  沈氏说到这,眼底沁出眼泪,却瞬间被大雨吞没。

  “诛九族啊,岂是儿戏,我们几乎连累了沈家所有族人……你外祖父为了保全我,留下一名与我同岁的临病死的丫鬟,又将我假扮成那丫鬟,随家奴一同遣散了去,我就这么逃了出来,身为罪臣外逃之女东躲西藏,直到我遇到了他。”

  沈氏顿了顿,“他是你外祖父的一位故友,他向我伸出了手,愿意收留我,那个时候,我孤身一人,身无长物,我无可奈何相信了他,可是——”

  “不要再说了。”九郎出声打断她,“你不必继续说下去,其实我都知道。”

  “你……”沈氏闻言不禁错愕,回头看着他,“你是何时知道的?”

  九郎垂着眼眸,不接她的目光,“那年,你去禅寺上香,求禅师开解心事,我都听见了。”

  “我记得当时你不在殿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