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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碑亭不大,小小一圈最多能站三四人。
四处是雨声,反而衬的周遭一片寂静,在这样的天,这样的地方,不会有人靠近这里。
佟十方终于放松下来,倚在碑边拧着衣服上的水,抬头一看,便见良知秋仍失魂落魄地坐在亭子边,半个身子都露在雨里面。
她望着他的侧颜,片刻后继续低头拧衣服,“想聊聊良执夏吗?”
他似乎被点醒一般,声音低沉,心情不佳,“想聊什么?”
“能聊什么?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是啊,其实这问题也挺莫名其妙,你确实不该知道。”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水,走到他身侧坐下,“你和他虽然有同一个爹,但是从未相见,也未相识,你不了解他,他也不了解你,你们和陌生人没有什么分别。”
她继续道:“我不是在告诉你杀死一个陌生人就不该难过,我只是希望你看清楚事实,你知道他的存在,他也一定知道你的存在,今日你看清了他的脸,想必他也看清了你的脸,即便如此,他还是端着剑冲着你五脏六腑杀来,到底什么缘故,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。在我看来,他奋力一扑,撞死在狼牙锏上,是他的选择,他的造化,不是你的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既然你明白,那你现在在担心什么?再说了,谁说他死在你手上了?”她垂头拍了拍袖上雨水,风轻云淡的,“他只是一个在我刀柄上撞死的衙差,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。”
良知秋喉咙动了动,胸腔里翻涌起酸涩,却又感到手脚一阵滚烫。
“看着我干嘛?”
“十方,这是我良家的事,我不想拖你下水。”
她对上他的目光,短促而宽慰的笑了一下,“你少操点心,难道这点事我还担不住吗?再说了,你们哪有拖我下过水呢?一直以来都是我在给你们惹麻烦。”
他明白她的愧疚,轻轻按住她的手,“别,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。”
“其实,你仔细想想,你那同父异母的兄弟怎么会这么刚巧,押着九郎失联多年的娘出城来,又偏给我们碰上?难道你认为今夜的事是巧合吗?”
“自然不是巧合,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杀人诛心,他们要折磨我身边的每一个人,让所有人都不得善终,”她神情短促的一滞,又安慰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别慌,雨迟早要停的。”
大雨似帘珠,二人伴着雨声依偎睡去,直到黎明,佟十方被一阵动静惊醒。
她立刻摇醒身侧的良知秋,“有人来了,先避一避。”
二人翻身跳入后面的坟地,猫在一座墓后面。
声音近了,来的是两个人,一前一后在碑亭外站住了脚。
良知秋小心地探头一看,恍然松了一口气,好巧,来的竟然是九郎和那妇人。
他正想上前,却被身边佟十方按住。
“别去,他们母子二人久别重逢,我们不要参与,就在这里耐心等吧。”
却说在佟十方和良知秋跳车之后,那囚笼很快被九郎打开,九郎迅速将沈氏从笼中抱出,二人弃车隐入一旁的树林。
在抱住她的一刹那,九郎便心肉收紧,娘亲她的身躯居然如此轻如此僵硬,如同一段枯木。记忆中娘是那么的修长,他常要仰望着她,可如今她怎么就佝偻成了这幅模样。
在这段不见的岁月里,她到底经历了什么?
雨很大,他找了棵勉强可以避雨的大树,将她放在树下。
沈氏靠着树干坐下身,低垂着头,因为冷而蜷缩着,但他知道,她只是在试图逃避他的目光。在整个夺车的过程中,她一直在暗暗打量自己,好像在确认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