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如此焦灼的战场（第2页）

　　光从祂的身体中穿了过去。不是“突破”，而是“被允许通过”。因为泡泡没有真正阻拦她。祂只是让她“感受”了一下自己的本质。然后，在光穿过祂的瞬间，祂伸手……如果那团不断变幻的、由彩色泡泡构成的“东西”可以被称为“手”的话，轻轻按在了光的肩上。

　　光的身影顿住了。不是被定住，而是身体在那一瞬间“凝固”了。不是时间停止，而是她自己的存在感在那个接触点变得模糊。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左肩，感觉不到左臂，感觉不到那半边身体。仿佛被祂触碰过的那部分，正在从她的“自我”中剥离，正在变成某种不属于她的、陌生的、正在消散的东西。

　　“我说过，你过不去。”泡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近得像贴着她的耳廓，“不是因为我比你强，而是因为，你还没准备好。你还在用‘夜巡者’的身份思考，用‘夜巡者’的速度奔跑，用‘夜巡者’的决心去守护。可是，夜巡者，打得过我吗？”

　　“所以说，小彩，到现在为止，你还不愿意选择透露出最真实的自己吗？”

　　光没有回答。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，那种被逼到如此境地、却无法全力反击的、无处发泄的、憋屈的愤怒。

　　泡泡似乎感觉到了。祂收回了那只“手”。那半边身体的存在感慢慢回来了，像被冻僵的肢体在温水中逐渐恢复知觉。“你生气了。”泡泡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，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好奇，“我很少看到你生气。不，应该说，我很少看到‘我们’生气。生气这种情绪，不是人类的专利吗？”

　　“难道说你模仿学习人类的过程中，入戏太深了？”

　　光缓缓抬起头，看着泡泡。那双幽蓝的眼眸中，怒火正在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冷酷的……平静。

　　“你说得对。”光说，“我是生气了。不是因为被你拦住，而是因为……我在生我自己的气。”

　　泡泡歪了歪头。“气什么？”

　　“气我的犹豫，气我的软弱，气我明明可以做到，却因为害怕失去那些‘外壳’而不敢去做。”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你说我没有准备好。也许吧。但你不懂的是……‘准备好’从来不是一个状态，而是一个过程。没有人会在某一天突然‘准备好’。所有人，都是在战斗中，在挣扎中，在一次次失败和痛苦中，慢慢变成那个‘准备好了’的自己。”

　　她重新握紧了镰刀。不是“夜巡者”的镰刀，而是她自己，那个来自星渊的、不可名状的、古老存在的意志凝聚而成的、没有任何形态却可以呈现出任何形态的“武器”。

　　“再来。”光说。

　　泡泡看着那把镰刀。那些彩色泡泡的光芒微微闪烁。祂似乎在思考什么，似乎在评估什么，又似乎只是在欣赏一件美丽的、即将碎裂的瓷器。

　　“好。”祂最终说。

　　战斗再次开始。这一次，光的攻击不再像之前那样急躁、那样试图速战速决。她开始慢下来，开始观察，开始寻找泡泡那些看似无穷无尽的彩色泡泡中，是否存在某种规律、某种节奏、某种可以被打破的平衡。她发现，那些泡泡虽然数量众多、生生不息，但它们并不是“同时”存在的。它们像一个巨大的、不断滚动的轮子，每一个泡泡都在特定的时间出现在特定的位置，然后消失，然后被新的泡泡取代。没有两个泡泡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位置，也没有两个泡泡会同时消失。它们有秩序，有序列，有某种类似于“呼吸”的节奏。

　　光没有去攻击泡泡的本体。她开始攻击那些泡泡之间的“间隙”。不是泡泡本身，而是泡泡与泡泡之间那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、真空般的瞬间。镰刀斩在那些间隙上，不是斩碎什么，而是阻止什么——阻止新的泡泡从间隙中涌出，阻止旧的泡泡按照既定的序列消失。像在一条奔腾的河流中投下一块巨石，打乱了水流的节奏。

　　泡泡的呼吸乱了一瞬。只是一瞬。但光捕捉到了。她的身影在那一瞬穿过泡泡的防御圈，出现在祂面前。近在咫尺。

　　“抓到你了。”光说。

　　泡泡看着近在咫尺的光，那些彩色泡泡的光芒微微闪烁。然后祂笑了——不是声音，而是一种直接回荡在光意识中的、带着愉悦的震动。“不错。”祂说，“你进步了。”

　　祂退后，那些被打乱的泡泡重新恢复了秩序，像被安抚的蜂群，慢慢回到祂周围。“可，你只是‘抓到’了我。然后呢？你还能做什么？”

　　光沉默了。她知道泡泡说得对。她突破了祂的防御，但突破不等于击败。她站在祂面前，镰刀抵着祂的胸口，但这一刀，斩不下去。不是因为力量不够，而是因为她知道，即使斩下去，也不会对祂造成真正的伤害。祂的本质不在这个维度，不在这个形态，不在任何可以被“斩击”所触及的层面。她只是在和自己制造的影子战斗。

　　而现在，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值得自己去耽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