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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的饥渴作者是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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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章(第5页)

  不能让公公怀疑这一不大相称的长考。

  拉门打开了。跪坐着的三郎只把头探了进来。悦子听见他这样说道:“请歇息吧!”

  “啊!”

  弥吉应了一声,依然低着头下棋。悦子凝视着弥吉那执拗的、骨节突起的、又老又丑的手指。她没有回答三郎。也没有回头望望拉门那边。拉门关上了。脚步声朝美代寝室相反方向的朝西的一间三铺常宽的寝室走去了。

  4

  狗的远吠声划破了夜宅,使农村的夜晚显得更加凄厉可怖。后面的小仓库拴着一头名叫玛基的赛特种老猎狗。偶尔,成群的野狗也从连接着果园的稀疏丛林中通过。玛基竖耳倾听,发出了长长的令人厌恶的吠叫声,仿佛在控诉自己的孤独。野狗通过时弄得矮竹丛沙沙作响,它猝然止步,顺声呼应。听觉敏锐的悦子被吵醒了。

  悦于只睡了约莫一个多小时。离清晨的到来,还需要尽义务般地长眠。她探寻了应系于明天的希望。哪怕是极微小的。极一般的希望也好。没有希望,人就无法将生命延长到明天。人为了明天,需要施舍渚如留在明天缝补的东西、明天起程的旅行车票、留在明天饮用的瓶子里的剩酒一类东西。于是,这才被允许迎接黎明。悦子施舍什么呢?对了,她施舍两双袜子吧,一双深蓝色。一双茶色。

  对悦子来说,将这两双袜子送给三郎,就是明天的全部。悦子像信心十足的女子那样,发现了这个希望所具有的空洞而义清净的意义。她拽着这两根纤细的绳子——深蓝色和茶色的纤细的绳了,悬挂在仿佛不可理解的、胖乎乎的、漆黑的、暗淡的气球般的“明天”上,不考虑向何处去。“不考虑”本身就是悦子的幸福的根据、生存的理由。

  直至现在,悦子的全身依然笼罩在弥吉那执拗的、骨节突出的、粗糙的手指的触觉之中,一两个小时的睡眠是无法把它拂去的。接受过骸骨的爱抚的女人,再也无法从这种爱抚中摆脱出来。

  悦子的全身留下假想的皮肤的感触,它是比蝴蝶将要脱蛹而出时的蛹壳还薄的、肉眼看不见的、像涂抹过颜料之后半干而透明的,一切身子。眼前就仿佛可以看见它在黑暗中的一大片裂璺。

  悦子用逐渐习惯于黑暗的目光,环顾了四周。弥吉没有打鼾。

  隐约可见他的脖颈,像剥了毛的鸟一般。搁板上的座钟的滴答声、地板下的蟋蟀声,给这黑夜划出了这个世界仅有的轮廓。不然,这黑夜已不属于这个世界了。这黑夜沉重地压在悦于的身上,不顾一切地将悦子推向凝固的恐怖之中。就像坠落在严寒的天空中的苍蝇一样。

  悦子好不容易才微微地抬起头来。百宝架的门上一的螺钿发出了蓝色的光。

  …她紧紧地闭上了双眼。恢复记忆了。这仅仅是半年前的往事。悦子来到这个家不久,常爱独自外出散步,很快就被村里人称为怪人。悦子并不理会这些。仍然独自散步。她那孕妇般走路的模样,就是这时候开始引起人们注目的。凡看到她的人,无不断定她是个有过自甘堕落的历史的女人。

  从杉本家的土地一隅,隔河可以望及服部灵园的大致轮廓。要不是春分秋分时节,来扫墓的人是甚少的。一到晌午,在广阔的墓地段丘上,并排着无数洁白的墓碑,其可爱的影子一一落在旁边的土地上。掩映在丘陵森林中起起伏伏的墓地的景致,是明朗而清洁的。偶尔从远处还望见一座花岗岩墓的洁白石英,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辉光。

  悦子特别喜爱扩展在这墓地上的天空之博大,特别喜爱贯穿墓地宽阔的散步的路之宁静。这种洁白的明朗的静谧,伴随野草的清香和幼树的温馨,仿佛比任何时候都更能使她的灵魂**。

  这是采花摘草的季节。悦子沿着小河畔边行走边采摘鸡儿肠和土马黄,然后放进和服袖的口袋里。小河一处的水溢了出来,浸到草地上。那里有芹菜。小河钻过一座桥,横穿从大阪直通往墓地门前的水泥路的终点。悦子绕过灵园入口的圆形草地,向散步的路走去。她觉得有点奇怪,自己竞有这般闲暇。这难道不正像执行缓刑那样的闲暇吗?悦子从正在练棒球投球的孩子旁边擦身而过。走了一程,走进方才的小河畔的篱笆里,来到了还没有立墓碑的草地。

  正想坐下来,悦子看见一个少年仰脸躺着,将一本书举到面前,在专心地阅读着。原来是三郎。他感到有人影投射在自己脸上,便敏捷地抬起了上半身。招呼了一声:“少奶奶!”

  这时,悦子衣袖口袋里的鸡儿肠和土马黄劈头盖脑地落在他的脸上。

  这时,三郎脸上所泛起的瞬间的表情变化,明显地给悦子带来了清爽而明晰的喜悦,犹如一个易解的简单方程式。因为他起初以为纷纷落在自己的脸上的野草,是悦子开的玩笑。于是,有点小题大作地把身子躲闪开了。接着,他从悦子的表情看出,这纯是偶发事件,而不是在开玩笑。这一瞬间,他有点对不住似的露出了非常认真的眼神,站了起来。然后。又猫腰帮着悦子把洒落的鸡儿肠捡了起来。

  后来。悦子想起她当时是这样问道:“在干什么呢?”

  “在看书。”

  他面红耳赤,出示了一本武侠小说。他说话的那种口吻。悦子当时认为是一种军人腔调。但是,他今年才十八岁,不可能在军队里呆过。原来是生于广岛的三郎为了模仿标准语才使用那种腔调的。

  后来,三郎无意中说出:有一回他到村里领取配给面包,回来的路上偷懒被少奶奶发现了。这番吐露,与其说是自我辩解,不如说带有讨好的意思。悦子说: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。

  她记得自己好像还问过一些有关原子弹爆炸的灾害情况。他回答说:他家距广岛市较远,没有遭难,但亲戚中也有全家遇难的。

  说到这里。话题就完了。更确切地说,当时悦子觉得三郎似乎还要询问自己什么。她自己也就没有说下去。

  悦子心想:初次看到三郎的时候,我觉得他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。在灵园的草地上,见到他那副模样的时候,以为他是多大年龄了呢?我已记不清楚了。只是,当时还是春天,他却穿了件打满补钉的布衬衫,敞开了胸怀。把袖管卷起,说不定是介意袖子太破的缘故吧。他的胳膊很壮实。首先,城市的男子不到二十五岁不可能有这样子壮实的胳膊。而且,这双被太阳晒得黝黑的成熟胳膊。对自己的这种成熟仿佛感到害羞似的,密密麻麻地长出了金黄色的汗毛。

  ……不知为什么,悦子竟用类似责难的目光凝视着他。这种目光是与悦子不相称的,但她只好如此。他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呢?

  不至于吧。他只是意识到难以对付的主人家又来了一个麻烦的妇女。他的声音!是带鼻音的、不引人注意的。还有几分忧郁但依然像孩子似的声音。他讷讷寡言,他的话像逐句吐出来似的,其分量就像质朴野性的果实那样沉重……

  尽管如此,第二天照面的时候,悦子早就可以不动任何感情地注视着他了。就是说,不是用责难的目光,而是代之报以微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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