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迹
大清重臣李鸿章笔趣阁无弹窗
登录
关灯
护眼
字体:

“神功”(第1页)

1900年6月上旬,北京邻近各县的义和团分批进入北京城,北京成为义和团运动的中心,各国公使再次要求慈禧斥退顽固排外大臣,剿灭拳民。此时外界注意到,军机大臣兼顺天府尹赵舒翘以及军机大臣、协办大学士、兵部尚书刚毅,都已被朝廷先后派往涿州。

涿州是义和团占据和控制的第一个州城,涿州之行被舆论解读成是对义和团的“宣慰”活动,目的是解散拳民,荣禄也密电李鸿章表示,拳民此番若是解散便罢,要是不解散,朝廷即一意主剿。李鸿章却认为义和团发展到这个地步,即便“宣慰”亦恐无济于事。他一眼看穿了刚毅等人想利用拳民以达一己之私的算盘,而且也知道荣禄在密电中所言,只是他自己的意见,并非“圣意”,故而对这次解散拳民的行动不抱太大希望。安徽巡抚王之春致电李鸿章,建议他迅速向朝廷敷陈补救办法,李鸿章以“内意主抚,电奏无益”答之,仍旧不愿公开介入剿抚两派之争。

事实上,涿州之行表面上的“宣慰”和解散拳民,并非朝廷真意。慈禧为顽固派所惑,一心想的仍然是如何控制和利用义和团,以对付让她又恨又怕的洋人。可是慈禧又拿不准义和团到底能不能为己所用,以及义和团和许多顽固派官员所宣扬的“神功”是否真实,为此,她才特派赵舒翘和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何乃莹前往涿州,在打探义和团虚实的同时,对其各种各样的“神功”进行当面查证。刚毅本不用去涿州,但这位力主支持义和团杀灭洋人的顽固派首领,唯恐赵舒翘到涿州看到情况后发生动摇,于是在赵舒翘、何乃莹出发的次日,也亲自赶往涿州。

赵舒翘本质上不属于刚毅一类的顽固派,经过一天的考察后,他已明显看出所谓“神功”全是假的,根本不能相信,然而刚毅来到涿州后,却力言这些神功“可恃”。赵舒翘老于世故,他虽和刚毅等人所想不同,但又与刚毅一党来往甚密,赵舒翘也正是靠刚毅之力,才在军机处顶替了廖寿恒原来的位置。赵舒翘深知,刚毅、载漪等实权人物都坚持义和团神功“可恃”,慈禧本人实际也倾向于利用义和团来对抗洋人,他不敢当面揭穿刚毅,在表示刚毅所见并非没有道理后,便离开涿州,先回京报告去了。刚毅则留在涿州,与义和团商议合作事宜,之后才赶回京城。

赵舒翘生怕为当道所忌,竭力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和顶戴,但他也知道义和团“神功”真实与否,关系慈禧的最终态度和决策,此事非同小可,因此回京向慈禧汇报时,也不敢完全谎报,只是尽量把话说得含糊其词、模棱两可,希望以此蒙混过关。问题是慈禧受到刚毅等人的影响,居然认为赵舒翘复命的意思就是义和团“神功可恃”,开始相信义和团的各种“法术”真能刀枪不入,打败和杀灭配备先进武器的洋人了。

慈禧原非头脑简单的当政者,对于义和团问题,其实经历了一个反复犹疑、再三权衡利弊的过程,之前虽然她倾向为抚,但一直摇摆不定,时而主剿,时而又主抚。直到“神功”得到确证,慈禧才大胆做出决定,要招抚义和团与洋人对抗,以此根绝维新隐患。正是因为这些原因,所以慈禧后来才说自己是受了蒙蔽,上了一些大臣的当。

1900年6月9日,慈禧调武卫军中同情义和团的董福祥部入驻北京城内。李鸿章一度曾寄望于荣禄,认为“荣(禄)拥兵数万,当无坐视”,殊不料此时的荣禄与赵舒翘一样,慑于慈禧、载漪等人的压力,已不敢力谏,致使由其统领的武卫军,反而给义和团撑起了腰。

在取得“合法”地位、并得到董部支援后,义和团开始成群结队地涌入北京。拳民们在城内成群结队、持刀持械、youxing街市,一边高呼“灭洋”口号,一边大肆焚杀,“大火烧,大火烧”的喊声通宵不绝,又有人沿街叫唱:“铁蚕豆,炒个熟,先杀鬼子后烧楼!”短时间内,北京城里的房屋被烧毁四千余间,到处火光熊熊,三街六巷,犬吠人叫,惊恐不已。各国使馆人员,以及麇集于东交民巷使馆区和西什库教堂内的外国传教士、教民,更是成为众矢之的,所有人轻易不敢外出一步,惶惶不可终日。在这种情况下,各国军舰二十四艘骤集天津,英国、法国、德国、意大利、日本、俄国、美国、奥匈帝国等八国也开始正式启动调兵入京方案,从6月10日起,天津租界的八国军队一共派出两千人,组成联合特遣队,由英国东亚舰队司令、海军中将西摩尔率领(故而也称西摩尔联军),率先向北京进发。义和团拳民沿途拦截,京津交通为之断绝,一时谣言盛行,又造成了大规模的社会恐慌。

在外交层面,原本能够起到沟通缓冲作用的总理衙门,此时不再被外国使团所信任,其地位被迅速边缘化,而由于未能通过交涉,阻止洋兵进京,总理衙门的表现又被慈禧认为过于软弱,以致逐渐失去了她的眷顾和信任。6月10日,总理衙门大臣廖寿恒遭到罢免,端郡王载漪受命入主总署,总署由此亦被主抚派所控制。

主抚派虽主张借义和团“神功”打洋人,但也不敢轻易言战,随着西摩尔联军向北京推进的警报声不断响起,其内部立刻乱了阵脚,包括载漪、刚毅在内,王爷大臣们谁都拿不出“一个正经主意”,一些官员虽然空喊“与洋人拼命”,实际并无具体办法,支持主抚派的慈禧一贯精明能干,也开始显得手足无措。见时局有失控之势,作为地方主剿派的代表,刘坤一、张之洞、盛宣怀一致认为,须调李鸿章入京,才能挽救危局。盛宣怀直接致电李鸿章,吁请李鸿章出山,并说“师若回北洋,似可速了”,次日,盛宣怀又电寄刘坤一、张之洞,称“目前唯有电傅相回北,内乱外衅,或可渐弭”,建议三人联合电奏李鸿章入京。

同一时间,总税务司赫德亦给李鸿章发来电报,惊呼“京城局势危险已极”,“中国危亡即在旦夕”,请李鸿章电奏慈禧,促成清廷“将各使馆保护万全,并宣明凡有臣工仇视洋人之条陈,朝廷必不为所摇惑”。李鸿章见已不能再保持缄默,这才采取折中办法,将赫德的来电内容转给总理衙门,再由总理衙门转奏慈禧,从而借助外人之口,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