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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幕(第1页)

按照原先行程,中国使团到达敖德萨后,第二站便是俄皇加冕地莫斯科,但尼古拉二世考虑到加冕典礼期间,每天都会有各式各样的庆典,不利于举行秘密谈判,于是决定在加冕典礼举行之前就完成谈判,谈判地点被确定为圣彼得堡,而维特则被指派为谈判代表。

在李鸿章一行人乘坐专列快车抵达圣彼得堡车站时,维特亲自前去迎接,并全程予以接待。当时有人告诫维特:“同中国官员谈判,首先就是不要着急,因为一着急,他们就会以为是风度不好,什么事都要干得从容不迫,一切都要遵从各种中国礼仪。”鉴于之前的“投石问路”“公司之议”都被打了回票,维特深以为然,认为与李鸿章谈判,确实应“貌为镇静,徐徐而人,不可开门见山”。

按照这个准则,维特不仅不让旁人甚至外交大臣罗拔诺夫参与进来,而且在与李鸿章初次见面时,对于谈判事宜也闭口不谈,唯在接待程序和细节上不敢马虎,做了精心准备和安排。

首先是盛大隆重的欢迎仪式,接着维特又邀请李鸿章吃茶点,吃茶点时组织了乐队、歌舞进行表演,并有专门的礼宾司仪予以主持。按照外交惯例,公开场合吸烟是不礼貌的,但考虑到李鸿章一向都有吸烟的习惯,在用过茶点后,维特还主动请李鸿章吸起了他从国内带来的烟袋。

到了住宿的时候,李鸿章没有下榻于通常的国宾馆,而是应邀住进了一个名叫巴劳辅的商人的私宅。当时很多俄国茶商在与中国的茶叶贸易中获利甚丰,也因此喜欢上了中国文化,巴劳辅就是这样具有代表性的俄国著名茶商,他不仅按中国式样装修了自己的宅邸,本人还会写中国字,奏中国音乐,家庭成员的饮食服饰甚至语言也全都跟着中国人学。

走进宅第,李鸿章首先看到的是一座中式大牌楼,上面插满龙旗,中间竟嵌着他李鸿章的巨幅画像,再看室内陈设,八仙桌、太师椅、琴桌、条案、书桌,全都是清一色的中国家具,连顶箱立柜都是硬木做的。巴劳辅一家对李鸿章给予了最隆重的接待,巴劳辅还派包括小女儿在内的家族子弟四人,为李鸿章献花球祝寿,这一切都让李鸿章有了宾至如归的感觉,“感到很愉快,几乎忘记了自己在异乡他国”。

维特对李鸿章优礼相待,自然是为了和李鸿章套近乎,以便对方能在谈判中做出让步。李鸿章乃是外交和谈判的老手,且有当年崇厚案的前车之鉴,当然不会不知道俄方的盛情款待之中,一定还包含着复杂内容。

通过私谊来拉近距离,从而获取正规场合得不到的东西,本是一个重要的外交手段,过去李鸿章和伊藤博文之间就曾书信酬答,以致还被一些不懂外交的人攻击。见维特对自己极尽尊重和照顾之能事,李鸿章亦投桃报李,对维特特别客气,但随着互相之间越来越熟悉和了解,他们各自都看出,“一些客气和礼节”对对方不起作用,便都抛弃了这些刻意的客套,开始坦白直率地进行谈话。

在此期间,俄国外交大臣罗拔诺夫在与李鸿章见面时,特地将之前中方并不知晓的一个内幕告诉了他:俄国本来是想做到无偿将辽东归还中国的,是德国认为中国应该支付那三千万“赎辽费”,后来“赎辽费”成为事实,系俄国“屈服于德国的压力”的结果。

德国系干涉国之一,俄方在借“内幕”邀功的同时,自然也有排斥德国等其他西方国家,在李鸿章心目中造成只有俄国才会真正“帮助”中国的印象。

1896年5月3日,维特与李鸿章举行了首次正式会谈。一上来维特便又大摆功劳,“详细谈到最近我们(指沙俄)对于中国的帮忙”,称“由于我们的努力,才保持了中国领土的完整”。

在李鸿章连声道谢后,维特向他保证,“我们既然宣布了保持中国领土完整的原则,将来也要尊重这个原则”,为此,“在发生紧急情况时,我们将会给予中国以军事援助”。

维特的这句话是李鸿章特别爱听的,也是他此次使俄的真正目的,但随后维特便话锋一转,说到“俄国的兵力目前都集中于欧洲部分,在欧洲的俄国和符拉迪沃斯托克(海参崴)之间没有铁路”,因此,在相应铁路修建起来之前,俄国承诺给中国的军事援助也将无法兑现。

会谈终于进入了此次中日谈判的主题和实质,即“借地筑路”:通过黑龙江、吉林两省修造一条铁路,与俄国横穿西伯利亚的远东铁路接轨,进而与海参崴相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