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辽(第1页)
李鸿章年轻时也有过受挫和不得意,当时曾有一个自称来自九华山的高僧,给他相面,称其贵不可言,后来李鸿章果然飞黄腾达,只是自此再未见过那位高僧。
李鸿章所居贤良寺本为海内名刹,建寺不久,雍正即在寺内设立藏经馆,遍召海内高僧云集寺中,整理校对历代藏经(即佛经),至乾隆时,终于刊刻而成海内闻名的佛教经典《乾隆版大藏经》。各地寺庙皆以迎请贤良寺大藏经回去供奉为荣,但贤良寺的大藏经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请到的,九华山某寺庙的僧人到京后,便托关系托到了李鸿章的门下,请其为自己写介绍信。一听说是九华山的和尚,李鸿章立刻想起了当年那位高僧,便把此僧叫来,问他高僧如今在哪里。九华山寺庙极多,再说当初李鸿章相面时,高僧留下的身份信息可能也很少,所以对方根本答不出来,但他既是在场面上走的和尚,看人脸色说话这套自然是拿手好戏,当下便顺着李鸿章的意思言道:“您说的那位高僧,不是别人,正是地藏王菩萨化身啊!”
九华山本是地藏菩萨的道场,说高僧是地藏菩萨变化来到人间,倒也说得过去。李鸿章一听大为高兴,不仅亲自写介绍信,而且还命贤良寺主持去有关部门打通关节,最终,在李鸿章的帮助下,那座寺庙的僧人终于得以早早就领到了大藏经。
这些都是清代笔记里记载的故事,真假已经很难考证,但它与李鸿章不甘久居散地,归于沉寂,希望重获朝廷信任,东山再起,重游宦海的愿望倒是重合的。
闲居贤良寺期间,朝廷仍需李鸿章以全权大臣的身份,参与《马关条约》中商约的商定以及辽东半岛的归还。1895年9月30日,李鸿章与新任驻华公使林董就新订商约进行谈判,林董提出条约原稿,双方围绕原稿展开磋商。
光绪对商约的期望,是将利权损失降至最低限度,作为中方谈判代表的李鸿章也竭尽全力,抱着“能争回一分,则为亿万小民多留一分生计”的目标去力争,然而现实与美好愿望背道而驰,日本依然欲壑难填,李鸿章即便绞尽脑汁、费尽唇舌,亦很难奢望对方立刻做出让步。
虽然是所谓的全权大臣,但李鸿章实际很难获得皇帝及成员调整后的中枢的信任,同时也得不到来自上方的任何明确指令,在必须以《马关条约》为前提并受其诸多牵制的情况下,要想空凭口舌就迅速争回利权,谈何容易。李鸿章与林董谈判多日,对于条约原稿未能删改一字,谈判陷入僵局,只得暂时搁置,光绪对此颇为不满。
“还辽”倒是顺顺当当,未起多大波澜。民间有一种传言,李鸿章在马关谈判时,被伊藤博文威逼过甚,遂愤然退席,对别人说:“李某闻名全球,决不受此奇耻大辱,我一定要报复!”此后李鸿章潜回京师,与俄使秘密相商,在李鸿章的竭力“怂恿”下,俄国与德国联手进行干涉,制止了日本割占辽东。因为李鸿章干了这件事,等他再回马关,便遭到了行刺。
传言牵强附会,与事实相去甚远,“三国干涉还辽”并非由李鸿章穿针引线,他在马关被刺与“还辽”也没有关系。不过李鸿章对于“还辽”成功倒是早有预见,他在天津休假养伤时,有一天看外国报纸,上面有文章译述了一条日本的谕令,此谕令乃是日本zhengfu针对三国干涉还辽,为安抚国民而专门颁发。李鸿章阅后立即致电总署,说我在马关谈判时就警告过伊藤博文等人,日本不割辽东便罢,执意要割的话,俄国等国一定不会不管,现在日本zhengfu肯把辽东还给我们,显然是为三国威胁所致。他根据自己的国际政治经验,分析日本这个时候发谕令不过是借此掩饰窘态,给自己找台阶下罢了,并预计从此之后,在“还辽”这个问题上,“必无变局,可想而知了”。
不出所料,10月14日,李鸿章与林董会商辽东交还事宜,经过交涉,中日双方最终达成协约,清廷以付出三千万两白银“赎辽费”的代价,换取日本归还辽东半岛给中国。
辽东之所以能够归还,乃出于俄、法、德三国的联合干预,但三国与日本在还辽问题上是撇开清廷、单独协商的,与其说是三国干涉还辽,还不如说是四国协商还辽。从始至终,清廷都没有发言权,只能被动地接受结果,中日所谓会商,说穿了不过是对这一结果进行落实而已,李鸿章在其中所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。
李鸿章只能继续等待机会。翌年,机会终于来了,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即将举行加冕典礼,各国均派员前往祝贺。之前俄国老沙皇亚历山大三世病逝,尼古拉二世刚刚即位时,中国曾派遣正在京述职的湖北布政使王之春,以头品顶戴的身份赴俄唁贺,此番打算再派王之春出席,但被俄国以王之春位卑望轻,不足以当此重任为由拒绝。
在赴俄特使被打回票的同时,俄国zhengfu特电清廷,要求另外简选“亲王以上的皇室亲贵代表之”。清廷皇室亲王之中,懂洋务的仅奕?一人,奕?长期卧病,就算想去俄国也去不了,总署跟俄国驻华公使喀西尼交涉,喀西尼表示赴俄专使也不一定非是亲王不可,但必须拥有亲王都有所不及的声誉和资望:“皇帝加冕,俄国最重之礼也,所以从事致贺的人,必须是一个国家中最著名的人,在各国之中都有声誉才行。”他的意见是:“王之春人微言轻,不足担当这个重任。可胜任者,只有李中堂(李鸿章)。”
光绪向不待见李鸿章,而且派谁为赴俄专使这件事,好像也用不着洋人指手画脚,但俄国这时对于中国的意义已于往日不同,自然它的要求也就不能不予以认真对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