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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袭(第1页)

1895年2月5日凌晨,日军鱼雷舰群从水雷区的疏漏处越过,偷偷潜入港内,其中第九号鱼雷艇恰巧驶至“定远”舰附近。此时,北洋水师各管带正在“定远”上开军事会议,发现敌情后,丁汝昌和“定远”管带刘步蟾急忙登上甲板,指挥“定远”朝敌艇瞄准射击。

第九号鱼雷艇先发制人,在相距两百米处,向“定远”发射了艇首鱼雷,接着又在距离五十米的地方,发射了舷侧鱼雷。正是后者击中了“定远”,随着一声巨响,“定远”剧烈震动,海水立即喷涌而入。

“定远”中雷时,其炮火同时也击中了对方,附近北洋舰队的蚊船和鱼雷艇亦猛烈开火。第九号艇的轮机被炸毁,失去航行动力,艇员四死四伤,艇长准备剖腹zisha,后被日军的其他鱼雷艇救出。

区区一艘鱼雷艇,远远不能弥补北洋舰队的损失。在“定远”遭受重创后,刘步蟾急令砍断锚链,将“定远”驶至刘公岛南岸浅滩处搁浅,作为水上炮台使用。

伊东佑亨通过偷袭尝到了甜头,遂一不做二不休,于翌日凌晨,派鱼雷艇群再次进港偷袭。这次港内的北洋舰队明显加强了防范,不断用探照灯照射和搜索海面,然而这却被事实证明是一个错误的举措,探照灯光两次从日军鱼雷艇上方掠过,都没能发现它们,反而日军却借着灯光,看清了中国军舰的位置,在攻击中一打一个准。

当天日军在夜袭中不仅未损一艇,甚至未伤一人,北洋舰队却一连损失了三艘舰船,即主力大舰“来远”以及练船“威远”、布雷船“宝筏”,伤亡官兵两百余人。其中,“来远”损失最为严重,被鱼雷击中后,仅仅几分钟内便翻了过去,露出了红色的舰底。在日军发起攻击前,“来远”舰上的官兵大多正在熟睡,最后只有二三十人获救,其中就包括作家冰心的父亲、“来远”驾驶二副谢葆璋,他继黄海海战后又再次大难不死,堪称幸运之极。

夜袭事件暴露出来的另一个问题,是北洋舰队的士气极为低迷,已经降到了自黄海海战以来的最低点,相应地,军纪也难以维持,“来远”遇袭受创的那天,“来远”舰管带和“威远”舰管带均不在遇难或获救者之列,查询去向,竟然都上岸嫖妓去了!

海军军官与陆军不同,都是通过较为规范的西式教育,一步步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,究其内心来说,只要觉得前方还有一点点希望,都不至于在大敌当前的时候干这种事。他们自甘堕落,其实显示的是一种已经无力挣扎、只能任由命运摆布的绝望心情。

2月7日晨,观察到北洋舰队损失严重,且士气不振,伊东佑亨下令发起总攻,联合舰队出动二十三艘军舰,在南岸炮火的配合下,对威海湾展开正面强攻。丁汝昌亲率“镇远”“靖远”等舰进行了顽强抵御,双方展开激战。见战况紧急,丁汝昌决定发挥鱼雷艇在相对狭小区域内,较为灵活机动的优点,派鱼雷艇群袭击日舰。

上午8时30分,北洋水师的十三艘鱼雷艇和两艘汽艇,在“左一”号鱼雷艇管带王平的率领下,突然从西口冲出。联合舰队见状,立刻紧张起来,旗舰“松岛”发出了防备鱼雷艇的信号,整个舰队开始向外海退却。然而,接下来的情形却让敌我双方都大吃一惊——鱼雷艇群并没有向日舰冲来,而是沿着海岸全速向西驶去。

西面是烟台,鱼雷艇群不是要作战,是要逃跑!显然,逃跑者在行动前就已协商一致,为了能够活命,不惜违背军令。问题在于,如果撤往烟台可以,丁汝昌在其他选项已经清零的情况下,不会不予以考虑,此时此刻,口外往烟台方向就是一个陷阱。

果然,日军在恍然大悟后,即刻由航速最快的第一游击队前往追赶,北洋水师的鱼雷艇多已老旧,哪里跑得过日舰,很快就被追上,结果除相对较快的“左一”于午前逃至烟台外,其余不是在搁浅撞毁,就是被日舰击沉或俘虏。

联合舰队当天没能攻入港内,但是鱼雷艇逃跑事件,却在刘公岛引起极大混乱,北洋舰队的士气开始彻底崩溃。当晚,舰队水兵违令乘船上岸,陆军士兵违令登舰要求离岛,二者均扬言,不愿再对日作战。在给李鸿章的报告中,丁汝昌无比痛心地写道:“自雷艇逃后,水陆兵心散乱。”

在丁汝昌的水师提督府门前,大批官兵齐聚请愿,哀求丁汝昌给大家留一条生路。当着众人的面,丁汝昌晓以大义,并表示如果等到11日,即他期盼外省援军来到的那个日子,届时自会有“生路”。

8日,又有一批水兵前来跪求丁汝昌给予生路。所谓“生路”,其实就是投降,旅顺的例子就摆在那里,倘若不肯投降的话,日军攻陷威海卫后,一样会将岛上军民屠戮一空。按照中国乃至东方的战争伦理,投降就意味着背叛,所以大家都不肯明白地说出这个词,倒还是舰队的洋员最坦白,他们直接劝说丁汝昌投降,理由是按照西方的战争伦理,在所有抵抗手段都用尽、内无danyao、外无援军、军心涣散的情况下,投降敌人是可以接受的一件事。

不管官兵如何哀求,洋员怎样劝说,丁汝昌都明确表示了拒绝,他说他不但不会投降,而且绝不会在有生之年,让自己坐睹此事的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