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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牌(第1页)

作为陆路炮台的制高点,日军占领摩天岭炮台,就等于南帮炮台群被打开了一个致命的缺口。发现摩天岭插上了膏药旗,南帮其余炮台及海中的北洋舰队,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——日军接下来就可以利用摩天岭,居高临下,如同打靶一样,逐一攻击剩余的其他陆路炮台了。

自己动手摧毁摩天岭炮台,成了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。南帮海陆炮台及海中的日岛炮台,都不约而同地把所有能够转向摩天岭方向的大炮使用起来,将炮口指向摩天岭,接连不断地朝其射击。与此同时,丁汝昌率“定远”“靖远”“来远”“广丙”以及蚊船、鱼雷艇等,也驶到南帮炮台附近,向摩天岭猛烈射击。

摩天岭上的日军惊恐地看到,许多“像杵(圆木棒)一样”的炮弹旋转着飞来,碰到岩石上,将岩石炸得飞向空中,“其猛烈程度是不可想象的”。不过摩天岭炮台终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摧毁,后者还是被日军利用,反过来成了压制附近海陆炮台的凭借。

日军占领摩天岭炮台后,立即组织优势兵力,对杨枫岭炮台发起进攻。杨枫岭炮台不仅装备较好,驻守炮台的巩军左营也是巩军的老营头,战斗力较新募的新右营要强,副将陈万清身先士卒,带动弁勇顽强阻击,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冲锋。

冲锋失败后,日军即集中被其缴获的行营炮,对杨枫岭炮台进行俯射。随着一批又一批炮弹飞落杨枫岭,炮台上弹片横飞、烈焰升腾,炮台周围的树木也多被炮弹击中,燃起熊熊大火,隔远了看,整座杨枫岭已经犹如一座燃烧的火山。中午时分,在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中,炮台上的一座danyao库被击中baozha,至此,守军已经伤亡过半,danyao也所剩无几,见炮台大势已去,陈万清被迫率残部撤离。

日军攻占杨枫岭炮台后,又相继夺取了莲子岭炮台、谢家所炮台,威海南帮陆路炮台至此完全沦陷。接下来就轮到了海岸炮台,如战前丁汝昌等人所担忧和预料的,被划在长墙之外的龙庙嘴炮台,果然成为日军攻击的第一个目标。

龙庙嘴炮台装备有四门不同口径的克虏伯要塞炮,但却仅有四十余名弁勇驻守,而且他们基本还都属于操作火炮的炮手性质,除了这一群寥寥可数的炮手,炮台上再没有多余兵力用于防御,其外围也没有大股步兵可配合炮台作战。数量有限的大口径火炮,对于远方之敌固然具有极大的威慑性,但要用来抵御已经近在眼前、如同撒网一般扑上来的大批敌军步兵,其效果是可想而知的。

没有任何悬念,四十余名弁勇大部溃散,日军几乎是兵不血刃地占领了龙庙嘴炮台。其时北洋舰队的军舰正在附近海中,用舰炮向摩天岭方向猛烈轰击,日军便想到利用炮台上的大口径火炮,对中国军舰进行轰击。

由于攻取龙庙嘴炮台的日军都是步兵,炮台上的火炮又都是海岸要塞炮,他们自己不懂得如何操作,便逼迫四名刚刚被俘的炮手进行射击。正忙于炮击陆地日军的北洋舰队,并没有注意到龙庙嘴炮台已经陷落,对于突然袭来的巨弹毫无防备,在近距离内,“定远”“广丙”连续被击中,“定远”在黄海海战被打坏,十几天前刚刚才修复好的主炮台再度受创,“广丙”的司令塔观察口被一颗炮弹直接命中,正在指挥战斗的帮带大副黄祖莲头部被弹片击中,当即殉国。

这是丁汝昌曾经做过噩梦,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,各舰只得急忙调转方向,一边迅速拉开与龙庙嘴炮台的距离,一边被迫与本应作为自己屏障的要塞作战,将舰炮炮口朝向龙庙嘴炮台轰击,龙庙嘴炮台上的一座要塞炮瞬间便被击毁。

当天日军攻取炮台的过程,就像是在推一副多米诺骨牌,陆地炮台在摩天岭、杨枫岭失守后便一个接一个地快速失守,海岸炮台亦如是,龙庙嘴炮台一入敌手,其东北方不远处的鹿角嘴炮台就撑不住了。

鹿角嘴炮台装备着四门比龙庙嘴炮台口径更大,火力更猛的克虏伯要塞炮,炮台外围还筑有长墙。然而驻守南帮的巩军兵力有限,到了这个时候,鹿角嘴炮台的主要兵力都被抽往了陆路炮台和要塞,仍在炮台继续守御的弁勇,和龙庙嘴炮台一样,不过是几门火炮必备的炮手罢了,而没有相应兵力配属的长墙,只能沦为摆设。

鹿角嘴炮台上很快升起了膏药旗,并且同样对海中的北洋舰队倒戈相击。区别在于,这次日军不用逼迫中国俘虏来操作火炮了,通过联系,联合舰队派来了舰炮手和陆战队,因为联合舰队的部分军舰上也装备着克虏伯大口径火炮,他们操作起来可谓是得心应手。

丁汝昌等人事先能够估计到龙庙嘴炮台难以固守,只是想不到陷落得那么快,故而才蒙受了重创。等到鹿角嘴炮台失守,大家已经有了戒备,一发现情况不对,各舰便第一时间调转炮口,向鹿角嘴炮台发炮还击。北洋舰队的炮手确实炮术精湛,“定远”的一颗炮弹竟然准确命中了一门克虏伯巨炮,并将其拦腰截断。看着眼前残破的火炮,炮台上的日军被当场吓到面面相觑——这只是一颗不会baozha的实心弹,如果是开花弹,别说火炮被炸毁了,整座炮台上都不可能有人幸存!

仅仅不过半天光景,日军已几乎完全控制了威海炮台群,只有赵北嘴炮台尚在孤独中苦苦坚守。

作为这一方向上的日军总指挥,大寺安纯春风得意、喜不自禁,率领幕僚徒步登上了摩天岭炮台。随军记者一边作采访记录,一边架好相机,给大寺安纯拍照留念,他们都没注意到此时“定远”已重新将炮口朝向摩天岭炮台。

先前北洋舰队轰击摩天岭炮台时,日军都躲在炮垒里,现在大寺安纯等人毫无遮拦地站定了位置,相当于固定标靶,对于“定远”上的炮手而言,实施这样的瞄准攻击,实在是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。

只听得一声巨响,整个摩天岭炮台都被笼罩在了滚滚烟雾之中,“定远”主炮准确命中目标,大寺安纯和随军记者瞬间中弹倒地。日军官兵急忙将二人用担架抬下摩天岭,赶往最近的野战医院治疗,随军记者在抬的时候就已毙命,大寺安纯则因为胸口要害处中了弹片,在前往医院的途中断了气。大寺安纯在日本国内有所谓“一代良将”之誉,但未料乐极生悲,竟无意中成了威海之战乃至甲午战争中,日军阵亡的最高级别陆军将领(少将旅团长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