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卫平壤(第1页)
在平壤前线,除了主帅无法服众、指挥难以统一外,援朝部队的后勤状况也很不理想。其间,慈禧曾发来平安丹四十匣,“颁给各军将士,以示体恤”。御制平安丹的功效据说是可以祛暑清热、健脾和胃,防止“水土不服,致生疾病”,但援朝部队面临的困难和问题,远不止于水土不服。
由于运力有限,援朝部队的粮食只能一部分通过海陆由国内运来,另一部分得靠就地采买,然而“韩地瘠苦”,物资远不如国内充裕,朝鲜又正好处于秋收前的缺粮时段,新谷尚未登场,导致平壤一带粮食非常缺乏,就算前往平安、黄海、咸镜等道搜集,陆路运输亦非易事。
为了使用和携带方便,这时中国军队的军饷和外务费用,一般都使用银两及进口银元,然而朝鲜基本只以铜钱作为通货,驻朝部队也因此必须使用铜钱交易,这就人为地增加了以银两换铜钱这一步骤。银在中国值钱,在朝鲜却并不值钱,华军入朝后,发到士兵手中的饷银,兑换成日常购物所用的铜钱,竟然缩水一半,以至于后勤部门不得不使用大批车辆,装载铜钱运往前线,即便这样,仍不能解决在朝部队“银贱钱荒,百物昂贵”的窘境。
粮食难买,买粮食的钱还打了折扣,这些情况不仅对在朝部队军心的稳定有着严重影响,而且又进一步引发出军纪、士气等各种降低战斗力的问题。受此困扰,北路大军在抵达平壤后的月余时间内,除了一次贸然出击和击退日军小股先头部队外,基本上没有什么作为。
作为生力军的北路大军都是如此,叶、聂部就更不用说了。其实叶、聂部在成欢驿之战中,也不过才损失了两百多人,以一场战役而论,并不算多,但它把部队所存在的各种问题都暴露了出来,失败主义的情绪由此弥漫于军营之中,叶志超不说受影响最大,也是其中之一。对日宣战后,光绪帝曾通过军机处,谕令李鸿章电催人朝各军“星夜前进,直抵汉城”。但在夹击汉城计划已经失败的情况下,李鸿章反对仓促南进,认为目前应“先定守局,再图进取”。叶志超对南进本就不抱乐观态度,他担任总统后所做的主要事务,也就是按照李鸿章的意见,指挥驻军修筑堡垒,挖掘壕沟、加固城墙,以强化平壤城的防御能力,初期北路军曾做过的出击行动浅尝辄止,再也没有能够持续下去。
用现代军事的观点来概括,叶志超的这种做法乃是一种被动的消极防御,等于一动不动地坐着准备挨打。1894年9月上旬,日军分批进逼平壤,叶志超闻报大为紧张,遂不断向李鸿章发电告急,请求尽快调兵增援,李鸿章深感事态严重,决定调派淮军四千人增援平壤。
叶志超这边也急忙召集军事会议,给各军划分防区,奇怪的是,在他所下达的部署命令中,各军都涉及了,唯独不见左宝贵及其奉军的影子。
按叶志超电报所称,左宝贵因连日心力交瘁,突发中风,右边身体麻木,无法起床。据此判断,叶志超在召集军事会议时,左宝贵应该正在病榻之上,未能列席会议,不过即便这样,在叶志超所发布的命令中,也不应该没有奉军的内容。
北路诸军之中,左宝贵的奉军于营规方面较为整肃,说到打仗,也都意气风发。统领奉军的左宝贵“素号英勇”,以率领马队,在直隶追歼马贼而成名,他的实缺虽是总兵,但已获记名提督衔,也就是说可享受与叶志超同级别的待遇。相对于其他将领,左宝贵也更敢于和叶志超对着干,有人分析认为,叶志超在命令中之所以不提及左宝贵及其奉军,其实跟左宝贵生不生病没多大关系,真实情况是他很可能已经调动不了左宝贵,差遣不了奉军了。
一个“命令事件”,将平壤指挥层的内部矛盾暴露无遗。就在淮军各部纷扰逡巡之际,日军却已形成了对平壤的包围之势。与成欢驿之战前一样,日军此次乃是有备而来,而且依旧是占据压倒优势的一方。相关数据显示,集结于平壤并参加会战的中国军队总计有一万五千余人,日军进攻平壤的参战部队则有两万六千,火炮、子弹接近或达到华军的两倍,buqiang更是达到四倍多。华军因为没有实行装备制式化,且各部状况不一,所以武器还参差不齐,一位西方传教士在战后曾捡到大刀,看到散布四处的竹矛和铁蒺藜,他为此发出感慨:“中国军队落后于时代好几百年!”
9月13日,日军攻占顺安,切断了华军退往义州的后路。稍事休息后,日军即于次日凌晨向平壤发动大规模进攻,而此时李鸿章所调派的援军尚未能够登船起航,也就是说增援已经来不及了。
先前通过成欢驿之战,日军牛刀小试,早已赢得了先机,振奋了士气,当天,作为成欢驿之战的日军主力,大岛义昌部挟取胜之余威,率先突击大同江南华军阵地。战前,包括叶志超在内,华军将领们都认为大同江是日军的主攻方向,日军将跨河攻击,因此做了重点布置,特地将盛军主力和奉军一部调往此处,两军组成共同防线,不仅防守得力,其间甚至还组织了反攻。
然而后来的事实证明,日军在城南的进攻只是佯攻,为的就是吸引华军主力,其进攻矛头实际集中于其余方向。战斗中,日军朔宁支队和元山支队避开其余华军,专攻奉军的东北防线,奉军虽竭力抵抗,但日军兵锋锐利,致使城北山上的营垒悉数丢失。此后左宝贵亲自督队争夺,然而亦未能成功,只得率部退入城内。
当晚,叶志超见城北形势危急,召集众将会商去留问题。叶志超的建议是撤出平壤,左宝贵则力言坚守,并豪言:“若不战而退,何以对朝鲜而报效国家?大丈夫建功立业,在此一举,至于成败利钝,暂时不必计也。”
左宝贵的意见得到众将支持,大家决定继续守卫平壤。考虑到叶志超身为主帅,一旦逃走,将极大地动摇部队的战斗信心,左宝贵会后特令亲兵监视叶志超,以防止其乘隙溜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