危机外交(第1页)
对中方而言,一个重大的利好消息是,就是在中日双方宣战的次日,英国zhengfu发出了要求日本对击沉“高升”号负责的照会,中方对于英国出手干预甚至助战的期待,看起来正一步步变成现实。
面对巨大的外交压力,日本内阁一方面有日英同盟破裂,中英重回过去蜜月期的担忧;另一方面,他们根据过去对英国当政者的观察,又认为英国既然已经确定了“联日防俄”的外交战略,就不会为区区一艘商船而与日本轻易决裂。
为了扭转局面,日本zhengfu首先向英国递交了击沉“高升”号的初步官方报告。这是一份形式上完全按照国际惯例制成,但与事实已相去甚远的单方面报告,报告中诬称是中国军舰先向日舰开火,而且日舰事后才知道自己所击沉的运输船是英国商船“高升”号。在提供这份报告的同时,陆奥宗光还十分谦恭地表示,如果查实确实是日舰错打了英国商船,日本zhengfu将严格按照国际法,向英国赔偿全部损失。
日本人所走的第二步棋,是进行“危机外交”,通过高效运转的舆论机器,对包括英国在内的国际社会实施影响。8月3日,剑桥大学教授韦斯特莱克在《泰晤士报》上刊文,竟然认为日本击沉“高升”号是合理合法的行为。
韦斯特莱克还论证得有板有眼——你们说“高升”号是英国商船,这个不假,可是它当时已经在为中国军方服务,对日本而言,就构成了一种敌对行为,怎么还能获得英国国旗和船籍的保护呢?
什么?事件发生时中日还没宣战?诸君不妨查下国际法,里面可没有明确规定交战双方必须有宣战这一程序,从过往例子来看,交战双方没有正式宣战就打起来的情况,比比皆是,很正常。
“高升”号上运的是谁?中国军队!日方已经能够表明,他们是要开赴朝鲜去对付日本军队的,日本将其击沉,的确有军事上的需要。
8月6日,《泰晤士报》又刊登了牛津大学教授胡兰德同样论调的文章。韦斯特莱克、胡兰德是当时国际法方面的泰斗级人物,他们的这些言论对英国乃至国际舆论的影响作用是显而易见的。
有历史研究者认为,是日本暗地里贿赂了英国媒体,此说未有确证,并不足信,但若说这一波言论操作,与日本发动的舆论战毫无关联,却也难以令人信服。韦、胡作为名校名教授,平时都有各自不同的观点和立场,突然不约而同发表支持日本的言论,而且都得到媒体的重磅推荐,其中敢保证没有一点猫腻吗?
与日本相比,限于未能与近代体制相接轨等原因,中方的应对和舆论战极不得力,其间清廷虽联合英国zhengfu进行了几轮联合调查,但始终未像日本那样,形成一份完整、系统的调查报告,也没有能够为推动舆论提供更多的证据材料,几乎就是在坐等其成,结果最后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日本从被动转向主动。
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,“高升”号事件在英国渐渐变得销声匿迹,zhengfu态度也开始发生变化。8月中旬,英国官方先后在长崎、上海举行海事审判听证会,从第一次听证会起,听证会就采用了日本提供的报告书,结论对日本也相当有利,由此大长了日本人的自信心。到了第二次听证会。英国更是几乎全盘接受了日本无错的观点,日本既不用为击沉“高升”号向英国赔偿损失,也无须为此承担任何责任。
很显然,两个著名法学家的言论及其媒体的推波助澜,固然能够影响zhengfu的判断和决策,但如此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,似乎又超出了舆论的能量范围。
研究者对此众说纷纭。有的说因为日本不断向英国订购军舰,使得英国的造船业受益颇丰,而造船业又是英国的支柱产业,英国zhengfu一定是考虑到,一艘商船的损失,远不能和造舰所带来的收益相比,因为“高升”号事件而与日本这个购舰大主顾弄翻,毫无必要。还有的说,两年前,日本通报舰“千岛”曾被英国商船击沉,日方当时死了七十多人,便要求向英国索赔,但是到了年底,英国法庭却驳回了日本的赔偿请求,英国方面很可能是对此抱有歉意,于是正好拿“高升”号事件来进行弥补。
其实,还是日本的观察最能说明问题,即英国对“高升”号事件的态度,依然取决于它会不会把“联日防俄”的外交战略继续下去。
在丰岛海战中,中弱日强已经一目了然,英国人用他们那鸡贼的眼光一瞧,就知道该支持谁了——与新崛起的日本爆发冲突,未必对英国有好处。反之,若继续英日同盟,站在日本一边,对英国而言则有益无害,正如英国官方报纸《圣詹姆斯公报》所说:“日本对于英国并没有危害,它将毫无疑问地与俄国发生冲突,并逼迫中国更加对外开放,这对英国是有利的。”
两次听证会的过程和结果,说穿了,就是英国zhengfu最后决定的付诸实施,即在“高升”号事件中偏袒日本,抛弃中国,至此,李鸿章和清廷的期望完全落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