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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函(第1页)

慈禧既是个擅长君王之术的当国者,也是一个现实主义者,她按照自身的利益需要,在利用言路造成的舆论声势,最大限度地攫取和集中权力的同时,也给清流派来了当头一棒。原本其实很让清廷为之头疼的汹汹言论,在被兜头浇了盆冷水之后,立即为之一变。

李鸿章对越南战事本就持谨慎态度,一度主战,很大程度上只是迫于清流派和舆论的压力。现在眼看前线军队已丧失主动,清流派受到压制,舆论也已转向,他对于谈判解决中法争端便又产生了兴趣。

李鸿章在操办洋务运动的实践中,深感新式人才严重缺乏,故而一直秉持“才借异域”的观念,极力吸引和聘用洋员,以此之故,聚集在他身边,遇事以备顾问的洋员数量也就相对较多。德璀琳是李幕洋员中最有影响力的一个,李鸿章与这位英籍德国人最早结缘于马嘉理案,当时李鸿章赴烟台与英国谈判交涉,时任烟台海关税务司的德璀琳向其提供了帮助。李鸿章发现他才能出众,对他很是赏识,两人私交甚厚,之后德璀琳调任天津海关税务司,遂正式成为李的顾问和心腹。

中法战争爆发后,德璀琳改任广东海关税务司,赴任途中,他在香港与停泊于此的法国海军舰队不期而遇,该舰队所属“窝尔达”舰舰长福禄诺从前久居天津,与德璀琳过从甚密。德、福相约一同由港赴粤,在此期间,他们进行了一次长谈。福禄诺居津时曾应邀为北洋水师制定章程,与李鸿章有过短暂的交往,谈到中法冲突,福、德都认为仍有和谈希望。福禄诺兴之所至,当即写就密函一封,让德璀琳转交李鸿章。

德璀琳将此事电告李鸿章,李鸿章发现这是一个重新打开和谈大门的良机,于是立即报告总理衙门,让总理衙门饬总税务司赫德,再由赫德令德璀琳返回天津。1884年4月17日,德璀琳奉命火速返津,将福氏密函交给了李鸿章。

福氏密函中首先提到了中国驻法公使曾纪泽。曾纪泽因中俄伊犁交涉成功而一举成名,在那次引起海内外瞩目的重大外交活动中,他凭借不凡的勇气和智慧,“虎口探食”,赢得了一次“不流血的外交胜利”,受到舆论的高度评价。

到了中法越北交涉,曾纪泽依旧采用偏强硬的外交手法,但却因形势已有很大不同,导致效果差强人意。按照德璀琳的说法,曾纪泽在巴黎屡屡发表激烈主战的言论,而且花钱收买英国等国报纸,制造反法舆论,这些外交举措使得法国人大感恼怒。

德璀琳认为,曾纪泽在巴黎的外交努力,客观上不但不能促成和谈,反而已成为恢复谈判的一大障碍。作为中法议和的先决条件,他建议中方将曾纪泽调离法国,并且提醒说,法国zhengfu内也有主战主和两派,和中国zhengfu无异。所不同的是法国已经打了胜仗,中国打的却全是败仗,若继续任由曾纪泽在巴黎发声,只会让法国zhengfu内的主战派更占上风,谈判必难以重启。

接获福氏密函后,朝廷按照以和为贵的态度,首先下令李鸿章赶紧与福禄诺详细会谈,接着又按照德璀琳的提议,宣布撤销曾纪泽驻法公使的兼职,由驻德公使李凤苞代理。

李鸿章迅速电告福禄诺,以示中方重启谈判的诚意与迫切心情。福禄诺本非法国zhengfu的正式谈判代表,他与德璀琳相遇和写密函均属偶然,他自己也在密函中声明,所提各项建议尚未向本国请示,仅为“个人私见”。但因茹费理内阁正有和谈之意,遂立刻做出回应,授权福禄诺前往天津与李鸿章谈判。

5月5日,福禄诺抵达天津,次日即与李鸿章正式开始谈判。福禄诺代表法方,要求中国撤出在越北的全部军队,不再过问法越之间的条约签署等问题,同时要求中国开放广西、云南边境贸易,并向法国支付战争赔款。

福禄诺在谈判中提出的种种要求,并没有超出李鸿章的预计,也都在他的可接受范围之内,只有一点,即支付战争赔款,他是坚决不能同意的,当然朝廷也不会答应。双方经过讨价还价,最终决定去掉战争赔款,保留福禄诺所提出的其他几条要求,以此达成简明条约五条,此即《中法简明条款》,也称《李福协定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