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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征之策(第1页)

日本暂时不敢对抗中国,但可以压制朝鲜。在花房义质的胁迫下,朝日签订了《济物浦条约》(济物浦即仁川),按照条约,朝鲜向日本赔款五十万日元(后实际只赔付了十五万日元),并派使谢罪。由于中国驻朝军队的威慑,日方原先提出的增开商埠、割让土地等苛刻条款,都不得不予以放弃,但双方商定在赔款未付清之前,可由日军派兵千人留守日本使馆。

壬午兵变和《济物浦条约》,同样在中国引起了强烈反响。在清流中有“铁汉”之称的给事中邓承修拟折,认为日本自明治维新以来,虽有雄长亚洲之意,但终究地小国弱民贫,远不及中国地大富强,既往日本敢于接连向中国及属国进行挑衅,都源于中国避战以及不断容忍。此次中国登陆朝鲜且镇压壬午兵变成功,足以证明中国的力量强于日本,他建议借助于这一好的势头,派知兵大臣驻扎烟台,集结南北洋战舰,示意东渡,并命已驻扎朝鲜的水陆各军暂缓撤回,以为犄角,以此对日本进行恫吓,责其擅灭琉球、肆行要挟之罪。

在邓折正式呈递前,张佩纶特地给李鸿章写去密信,泄露了清流派为他复出而奔走的底细,明确示意清流派之所以肯这么做,目的就是希望李鸿章能够出山“经营日本”,张佩纶同时请李鸿章对于邓折既不要驳斥也不要回复,等待他另上奏疏再说。

邓、张上疏在前,掌握中枢的李鸿藻呼应在后,邓折一呈递上去,朝廷即表态认为所奏不是没有见的,谕令李鸿章议复。

清流派通过张佩纶提前给李鸿章打预防针,本希望他对邓折不予置评,或至少不进行反驳,但李鸿章向来对事不对人,何况涉及对日作战这样的军国大事,又岂能置之不顾。接到谕令后,他未按照张佩纶的事先嘱咐去做,不仅照旧上奏议复,而且还批评邓承修务虚而不务实,想对日本使用恫吓战术,但结果却很可能是弄巧成拙。

在李鸿章看来,要慑服日本,虚声恫吓是没有用的,必须靠实力说话。他比较了中日海军实力,指出北洋水师现在也只有“超勇”“扬威”较为得力,其余军舰尚难以在大洋上作战,而且南北洋水师船舰又都驻于数省,号令不一,如果日本孤注一掷,在海上与中国决一死战,胜负难料。

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靠实力震慑住日本?要等那两艘在德国订购的铁甲船来华,再添购几艘新式巡洋舰以为辅助,届时朝臣、枢臣、部臣、疆臣合谋一气,将水师整合出南北一盘棋的大格局,则不战即可屈人之兵。

清流派雄辩滔滔,但不免有纸上谈兵之嫌。针对邓承修派知兵大臣驻扎烟台的建议,李鸿章将烟台和天津做了比较,断言驻烟台远不如驻津更为有利,当务之急不是要移驻烟台,而是要添备战舰,只要水师拥有足够数量的战舰,且统驭得人,日本不敢不服,琉球案也不难了结。

同一天,张佩纶上折,提出“密定东征之策”,主张由南北洋大臣简练水师,广造战船,作为东征日本的主力。鉴于台湾乃日本要冲,山东为天津门户,张佩纶同时建议由台湾、山东疆吏治精兵、蓄斗舰,以与南北洋水师互为犄角,在此基础上,再委任知兵大臣统筹指挥各部,然后分军巡海,对日本绝关绝市,并召回驻日使臣,进而逼迫日本增防耗帑,被动地陷入与中国的军备竞赛中去。

对于日本的认识,张佩纶和邓承修相仿,都视日本为贫弱小国,非中国敌手。至于日本既往敢惹中国,张佩纶有所补充,他认为过去是恃海为险给了日本胆量,但现在中国拥有了跨海征战的能力,日本海上力量也已非中国对手,中日交战,战胜日本乃是理所当然的事。朝日签订《济物浦条约》后,张佩纶对此结果甚为不满,坚决主张责成朝鲜改约,或派军舰与日本交涉,以便修改朝日条约。他在奏折中也鲜明地体现了这一诉求,邓承修提出要借势解决琉球问题,他则希望能够将琉球、朝鲜问题来个一揽子解决,也就是在军备竞赛阶段,乘日本虚竭疲困之机,迫其解决琉球积案,修正朝日条约,日方若服软得快还则罢了,不然便大举进攻,一战定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