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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祥的信号(第1页)

在所有藩属国中,朝鲜最为清廷所优隆。清王朝的许多宗藩礼仪规定,都对朝鲜有特别优待,如按规定,藩属国朝贡时使团随从不能超过百人,前往北京的不能超过二十人,贡船不得超过三艘,每船人数不能过百,但朝鲜却并不在此例。

朝鲜能够如此被清廷看重,缘于其战略地位不可忽视。当时的清廷认为,朝鲜半岛在地理上乃中国东北地区的天然屏障,东北的安全有赖于朝鲜作为保障,丢掉了朝鲜,就意味着外敌可以通过朝鲜半岛长驱直入。

李鸿章虽然主张“弃藩邦,保疆土”,但主要还是就南部边陲的诸藩国而言,朝鲜不一样,就地缘政治上来说,它毫无疑问属于中国的核心利益之一。实际上,海防大筹议结束后,李鸿章在奉命部署海防时,就已将朝鲜视为防卫中国的第一线,其对朝鲜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。

李鸿章建议朝鲜按照“藩国自主”的原则,和日本进行谈判并与之通商修约,本是希望在中国不介入的前提下,既能保证朝鲜不受日本欺凌,又能以朝日和好的方式息事宁人,但结果却超出了中国所能容忍的底线——由于朝日在《江华条约》中相互确认对方为“独立主权国家”,中国对于朝鲜的宗主权,居然被日朝两国给单方面取消了!

《江华条约》的签订,以及之后日本在朝鲜的活动,使得中朝关系骤然降至历史最低点。这对中国而言,乃是一个不祥的信号,清廷当然不愿意接受如此结果。1879年,日本通过废藩置县,正式吞并琉球,此举更加引起了中方警觉,也由此在对朝政策上进行了调整:原先所有藩属国都是内政自主,但就从这一年起,朝鲜事务原由礼部具体办理,转为由北洋大臣直接监督管理,由驻日公使协助。

李鸿章长期关注朝鲜事务,堪称“朝鲜通”,但真正介入朝鲜实际事务的处理,还是从1879年开始的。这时他已深切体会到,朝鲜问题不仅将成“朝鲜之大患”,而且也是“中国之隐忧”,如果让日本最后强占朝鲜,对中国的威胁实在太大,那样的话,就不用再指望朝鲜作为中国的战略缓冲了,相反,它还会成为日本进攻中国的跳板和桥头堡。

威胁中朝的,还不止日本。丁日昌在他的“后六条”中,之所以将东北列为最重要的防卫区域,是因为他认为有两个中国的邻国都对之虎视眈眈,时刻准备染指,这两个国家,一个是日本,另外一个就是俄国

俄国与朝鲜本不接壤,因为在英法联军入侵北京时,清廷请俄国出面调停,结果俄国却借此巧取豪夺。通过签订《中俄北京条约》,俄迫使清廷将乌苏里江以东四十万平方公里土地割让给它,这样俄、朝之间才有土地接壤。现在看到日本在侵朝方面已走到了自己前头,俄国南下侵朝的野心日益明显。随之而来,英、美、法、德诸国也都想跟朝鲜建立通商关系,朝鲜问题逐渐成为东亚国际关系的重心。

在这场新牌局中,接牌的看似是朝鲜,实际是中国;另一边,日本出牌,西方大国跟牌,但就全局而论,日本始终在主导牌局,左右着它的去向、方式和力度,这是毫无疑问的。中国要想展开战略反击,最主要还是看己方在牌桌上能否压制住日本——能压制住,就会柳暗花明;压制不住,就有可能满盘皆输。

这时丁日昌正在家中养病,他在条陈海防事宜时,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观点和对策。如同当初的“后六条”一样,该条陈令李鸿章为之拍案叫绝,认为独辟蹊径,“为朝鲜计,实为中国计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