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求富(第1页)

除了通过机器生产这一角度,对“西洋长技”的认识有了进一步突破外,李鸿章对于经济层面的中外比较也有所松动。他逐渐认识到,西方国家不单单是拥有先进的洋枪洋炮,他们同时还拥有相当雄厚的经济实力。换言之,西方大国的船坚炮利只是表象,背后是强大的工业实力和经济发展水平。若中国不能改变积贫积弱的状况,“以贫交富,以弱敌强”,结果仍然只会是一败涂地。

在李鸿章的施政理念中,“富”与“强”被联系起来,他认定“富”是“强”的基础,求“强”必先“富”,在他的倡导下,洋务运动也开始由“自强”转入“求富”。

如何求富?战争年代,湘淮军的军饷主要都来自厘金也就是商业税,李鸿章从中得到的发现是,财富就来源于这些商业税,因此要想求富,就应先振兴商务。如何振兴商务?他认为最重要的是效仿西方的机器生产,兴办实业。

兴办实业,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,李鸿章首先将目光投向了轮运业。这是一个利润很高的领域,当时洋行刚从香港买的一艘旧轮船,只要往返上海、汉口一次,获得的水脚钱(水路运物的收费)就足敷该船的成本,因此在通过两次鸦片战争,获得沿海、内河航运特权后,外国洋行便纷纷利用这一特权,在中国经营轮船运输业务。据统计,在1862年至1863年,仅上海一地,经营轮船航运业务的外国洋行,即达二十家之多。

由于中国船业原来所使用的都是旧式木帆船,无法与来去迅疾的洋火轮竞争,使得外国轮船公司迅速垄断了中国的沿海、内河航运业,其中最著名的是美商旗昌轮船公司、英商怡和轮船公司和太古轮船公司。这些外资企业获利惊人,以旗昌为例,在十九世纪六十年代,每年便能获利二十多万两,到七十年代,猛增至九十多万两,短短几年,总资本即由最初的一百万两增至两百多万两。

除了江海利权尽为洋人占尽外,原先承担zhengfu漕粮运输的沙船船帮也因此遭到毁灭性打击,大批沙船船主破产,水手失业,三千多号帆船休闲腐烂殆尽,连带数十万石漕粮难以北运。

就在朝廷有关大员束手无策之际,李鸿章指派专员,在上海成立了轮船招商局。作为由李鸿章兴办的第一个民用企业,他对于用什么方式来经营,有过一番深思熟虑。

之前李鸿章所创办的军工企业,采用的都是官办形式,实施衙门化管理,其最大的缺点就是经营管理的紊乱和腐败现象很严重,各局普遍不讲经济效益,生产效率低,成本高,以至于造艘船的费用往往超过向国外直接购船的费用。若民用企业继续采用官办形式,生产出来的产品成本必然就高,很难与同类别的外国产品竞争。再者,若以官办形式创办民用企业,势必遭到其他国家的强烈抵制,即便李鸿章要这么做,朝廷也不会同意。两次鸦片战争的结果已使朝廷成为惊弓之鸟,zhengfu最怕与外国发生商务摩擦,进而再度引发战争,轮船商务牵涉洋务,官方就更要避免与外商直接发生冲突了。

在中国,盐业历来实行专卖,这一行业有一个传统词汇,名为“官督商办”,即zhengfu授权私人经营,但销售须由zhengfu统一垄断。李鸿章从中借用过来,对轮船招商局也采用“官督商办”的经营模式,当然词虽然还是那个词,含义却已大有不同,具体来说,就是让有资金、有经验的商人来掌握企业的实际经营权,官府对企业进行控制,并从经济和政策上予以扶持,“赖商为承办,赖官为扶持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