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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子之矛,攻子之盾(第1页)

李鸿章自在上海打天下起,即开始聘用洋员,他的幕府里也有洋幕僚及精通洋务的人才。通过阅读书籍和向身边洋人或幕僚了解,李鸿章对于外国法律已初有了解,知道国外对于审案尤其是重案命案,非常注重证据。

经过思考和权衡,李鸿章决定“以子之矛,攻子之盾”,即以中外共审,一起检验证据为名,要求罗淑亚就他所提出的处决中国官员等过分要求,提供相应的证人和证据。

既然法国人也很讲究证据,那么,问题来了,罗淑亚到天津后,是如何寻找到证人和证据的呢?李鸿章分析,这些证人无非就是洋行的买办、翻译以及混迹街头的市井无赖,他们为法方作证并提供情报,而李鸿章在津案中所采取的措施之一,就是控制住这些证人,切断罗淑亚的情报源。

此招堪称老辣。然而一夜之间,罗淑亚就再也找不到人肯为此作证了,而李鸿章却弄来证词,往他面前一摆,表明陈国瑞与津案无涉,可免受一切处罚。

李鸿章除了“用痞子手段”外,也不失时机地与罗淑亚进行多轮会谈,给他分析教案的是非缘由,言明是领事丰大业开枪在先,中方已按照sharen者抵命处理,实属公允,没必要再牵扯他人。

罗淑亚不甘就此罢休,又去京城纠缠总理衙门,没想到总理衙门也学会了李鸿章的那一套,官员们不是相互推诿就是拖延时间,令罗淑亚“倍感绝望”。

罗淑亚不硬气,其实还与普法战争的结果有关。就在天津教案处理之时,法国和普鲁士之间爆发战争,法军在色当惨败,法国皇帝以及十多万法军官兵都做了普军的俘虏。

法国在普法战争中惨败,为李鸿章处理津案提供了有利条件。李鸿章趁热打铁,他发现俄国态度与他国不同,除了想索要赔偿外,对于处决中国人犯态度并不积极,于是便请俄国从中调解。

再次谈判,法国人的态度已明显转软,在内外交困,近乎走投无路的情况下,罗淑亚率先做出让步,表示不再要三名中国官员抵命,倒是朝廷自己认为天津府县官员对造成津案负有责任,必须严行惩办,故仍将张光藻、刘杰予以重罚,下令发配至黑龙江充军,而陈国瑞因被认为无直接责任,得以免予处罚。

李鸿章对法方的高效率外交处理,使得与俄、英、美三国的谈判进程也骤然加快,因发现俄国更在意高额经济赔偿,而并不在乎要不要抵命,李鸿章便通过与俄谈判,将四名涉及杀死俄国商人,本拟处以死刑的人犯改判缓刑。

1870年10月7日,李鸿章、曾国藩联合对津案进行第二次奏结。在第一次奏结的基础上,此次按照曾国藩原先拟定的方案,增加死刑犯五人,充军流放四人,这样一共是处决二十人,流放二十五人,另以原负责天津外交的三口通商大臣崇厚为专使,前往法国致歉。与曾国藩的原方案相比,除不再让中国官员抵命,以及使事关俄国的四名人犯得以幸免外,经过李鸿章与法、俄、英、美分别谈判,还减少了相关的抚恤金,最终实际赔偿白银二十五万两。对于这一结果,包括法俄英美在内的各国均无异议,令时人关注的天津教案终于告一段落。

第二次奏结的消息传开后,曾、李这对师徒得到了完全不同的待遇,舆论将攻击的矛头都齐刷刷地指向曾国藩,骂他“软弱惧外”,有人直呼他为“卖国贼”。在清廷内部,以军机大臣李鸿藻为首的保守派对于曾国藩的攻击,更是不遗余力,乃至有要求严惩曾国藩以谢国人者。当时还有人写了这样一副对联来挖苦曾国藩:“杀贼功高,百战余生真福将;和戎罪大,三年早死是完人。”

在十九世纪六十年代,曾国藩曾被朝廷和全国士绅民众视为救星,推崇为“名将名相”“同治中兴第一名臣”,但是现在,这个天王级偶像说倒也就倒了,因为津案,他所拥有的所有荣誉和声望都近乎扫地以尽。这让曾国藩痛苦不堪,就像后悔当初裁减湘军一样,他对查办教案一事也终生悔恨。

反之,李鸿章却身价倍增,他在接手津案后的表现以及所展示出的外交才干,受到朝野一致认可。各国对李鸿章的办事效率亦表示满意。

处理天津教案,在李鸿章的一生中,只能算是一个偶然“过客”,但它却在有意无意中成就了李鸿章,有研究者指出,李鸿章此后的一切升迁,都与之有关。也正是从这个时候起,他的地位、声望以及实际权势都开始全面超越曾国藩,汉臣之中,逐渐无人能望其项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