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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将才(第1页)

李鸿章刚刚开场,就挨了一记闷棍。好在战场失意,官场得意,这时湖广总督官文被曾国荃参奏革职,朝廷以李鸿章就在湖北,命其继任湖广总督职,以钦差大臣兼鄂督的身份,继续留在军中督办攻捻事宜。

进战过猛,是李鸿章在前两战中接连遭到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,也是曾国藩所说的“骄”字在战场上的反馈结果。待至再战,李鸿章清醒了很多,1867年2月,清捻双方在安陆府尹隆河决战,他不敢掉以轻心,派出的是湘淮军中最顶尖的悍将强兵:淮军中的刘铭传及其铭军,湘军中的鲍超及其霆军。

在淮将之中,原先最能打的非程学启莫属,程学启的开字营也因此一度是淮军中首屈一指的劲旅。淮军不像湘军,统将一死,所部便立即遣散,所谓“将亡军散”,淮军是“将亡军不散”,程学启死后,开字营依旧保留,由其部将代统,只是继任者的能力远不及程学启,而开字营也就渐渐失去了最初的锋芒。

在后程学启时代,刘铭传和铭军成为李鸿章新的宠儿。刘铭传是张树声动员起来的西乡团首,所部即铭字营,当初树、铭、鼎、庆四营淮勇到安庆集中时,曾国藩为表示重视,曾予以接见。世称曾国藩善于相面,据说他在接见前问过李鸿章:“你部下里面,有几个人是将才?”李鸿章把张树声、刘铭传等人的名字说了一下,曾国藩点点头,没说什么。

当天共有十余名淮军将领前去晋见曾国藩,张树声个子最高,领头,刘铭传身材短小,殿后,众人鱼贯而入,进入了曾国藩的议事厅。然而左等右等,曾国藩就是不出来,好不容易,他吃过饭出来了,看到刘铭传等人,却只说了声“坐”,便又兀自走开了,不过也没走远,只在屏风后面来回踱步。

那个时代很讲究礼仪,即便曾国藩已吩咐说“坐”,但主人不在现场,众将也不敢真的坐下来,只得恭立于议事厅大门的两侧。又大概过了一刻钟,曾国藩才从屏风后面慢慢地绕出来,见众将都站着,故作惊讶状地说:“让你们坐,为什么要站着呢?今天没能好好招待你们,以后有空要常来才好。”说完,即令送客。

众将均以为,曾国藩在接见时一定会询问各人的覆历,或者对他们的军旅知识和能力进行考查,之前也都各自做了一些准备,未料曾国藩什么都没问,就把他们打发走了,出门时个个困惑不已,不知道这位湘军大帅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。

其实曾国藩一直站在屏风后进行观察。事后他告诉李鸿章,经过观察,他发现有两个人是不可多得的将才,一个是大高个,他在等待过程中,自始至终都很有耐心。另一人则完全相反,他是个麻脸汉子,因为见曾国藩对他们很怠慢,气得满面通红,最后连到脖子都涨红了,别人看到曾国藩都毕恭毕敬,唯有他怒目而视。前者,曾国藩认为有春秋时管仲、晏婴那样的才华(系张树声),后者,曾国藩的判定是“真将才也”。

在清代笔记中,还有一种说法,说有一天傍晚,曾国藩在李鸿章的陪同下,悄悄视察淮军营地。未上战场的淮军将弁,有的在赌酒猜拳,有的在倚案读书,有的放声高歌,有的默坐无言,内有一人露着肚子,左手持书,右手拿酒,朗诵一篇,饮酒一盏,显得旁若无人。曾国藩特地上去看了看此人所读之书,乃是司马迁的《史记》,在回去的路上,他就对李鸿章说,诸将皆可以立大功,任大事,不过将来成就最大的,还是这个露肚子读书的人。

两种说法中的“麻脸汉”“读书人”,都是刘铭传,因其在家中排行第六,脸上有麻点,家乡人也称他为刘六麻子。刘铭传性格直率豪爽,他在接见时的怒不可遏以及军帐中的饮酒诵文,正是这种性格的外在表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