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乎天文数字的赔款（第1页）

“公约”方面，在惩办“祸首”问题解决后，“赔偿”成为中心议题。“赔偿”的数额问题，全部是由李鸿章所带随员及续调官员徐寿朋、周馥等人来谈的，这些人大多是李鸿章的老部下，之前对于李鸿章只是“进退唯诺，一味尊崇”，现在变成主角，客观上是因为旷日持久的谈判已令李鸿章心力交瘁，他已经没有力气长时间与洋人争来争去了。

公务之余，李鸿章的话变得越来越少，此时的他完全就是一个年迈体衰的老者，昔日那种精力充沛的状态已再也不可复现。尽量如此，在得知各国的要价后，李鸿章仍不得不强打起精神，竭力与公使们进行交涉——各国要求赔偿四亿五千万两，分三十九年还清，年息四厘，毫无疑问，这是一个近乎天文数字的赔款！

不出意外，李鸿章的多次交涉都未能成功。按照各国的说法，当时中国人口是四亿五千万，人们以此设计，“人均一两，以示侮辱”，所以他们坚持绝不能少。在赔款减不下来的情况下，张之洞又来电“添乱”，他建议让各国“分年免利”，也即免去赔款的利息。李鸿章认为张之洞的意见“实在迂腐”，各国公使既不肯减赔款，又怎么舍得“免利”？他和奕劻复电张之洞：“偿款免利，我们万万争取不到，或者您倒可以想想别的办法。”李鸿章另嘱张之洞今后不要再发“空论长电”，毕竟电报每个字都得花费四角银元，实在太贵，凡事可以摘要发出，以节省经费。

在与德国公使谈判后，李鸿章希望能通过赔偿问题的解决，促成瓦德西及德军作为表率首先撤回国。他电奏清廷，提醒说如果瓦德西和德军不肯先撤，各国必定观望，而按照各国照会，“迟一天则多兵费一百万，到秋后须多赔百余兆”，既如此，“我们就不应该过分与他磋磨”，早点打发联军走，倒相当于是减少了赔款或利息。

5月28日，清廷在百般无奈的情形下，颁旨允准了赔偿方案，以关税、盐厘、常关（亦称钞关，即内地关卡税）收入作为抵押。在赔偿问题有着落后，德国公使于6月1日通知瓦德西正式撤军，3日，德军首先从北京启程回国。

7月初，在中俄关于交收东北三省的谈判停顿三个多月之后，清廷根据刘坤一的建议，谕令奕劻、李鸿章照会除俄国外的各国驻京公使，以公议迫使俄国从东北撤军。李鸿章原本最擅使用“以敌制敌”之术，但他凭借入京以来的经验，认为这种办法已经难以起到作用，故仍主张与俄国重开谈判。

这时英、日筹议建立反俄同盟，尤其日本国内反俄情绪日益高涨，日军陆军也在积极备战。俄国由于尚未做好与日本作战的准备，被迫对日妥协，决定从东北部分撤军。8月11日，俄国公使格尔思派人会见李鸿章，提出商订交还东三省的三项先决条件，即俄国有议论东三省之权；（“俄约”）画押前不让他国预知；不听他国指使。俄国的意思很明确，就是还可以签约归还东三省，但必须阻止英、日等国的干预。李鸿章表示“这个问题必须请旨才能遵行”，并且要求“酌量删改”原约。

李鸿章请示后，清廷感到三项先决条件难以接受，指示李鸿章先与俄使“婉切商办”改约，以“不夺我兵权及地方自主之权”为限。李鸿章不以为然，复奏指出，“不夺我兵权及地方自主之权”等，在谈判开始后，自必力争，但现在的问题是要设法启动谈判，倘若谈判未开，先与俄使“婉切商办”改约，“恐怕到一百年之后也不能妥定约章，东省将永远不还矣”。

围绕先决条件产生的僵持，使得“俄约”谈判继续陷于停顿之中，而此时“公约”谈判则已接近尾声，签订“公约”的时机日趋成熟。李鸿章从各国公使那里得到的信息是，公使们对于“公约”的总结条款都已签字确认，“断乎不能更改”，若能及早就“公约”画押，除德兵外的京城洋兵将于画押后五日之内全部撤离，直隶洋兵除留下护卫数处道路者外，其余也将于十日之内撤尽。8月23日，奕劻、李鸿章奏请“立准画押，以保大局”，并提醒朝廷，再不画押，“恐怕会别生枝节，一国悔议，各国效尤，后患何堪设想”。

27日，清廷电谕奕、李：“公约业已定议”，可以即行画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