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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清重臣李鸿章by关河五十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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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策(第1页)

让各国进行干预,重新选择中国皇帝,并且不排除汉人的选项,这在卜力看来,分明就可以推断为李鸿章已有称帝之心,或至少不是不乐意当皇帝。卜力暗暗心喜,他立即试探性地回答:“西方大概会征求他们所能找到的中国最强有力的人的意见,看怎样做最好,然后做出决定。”

按照卜力的想法,此言一出,李鸿章就应该领会到,他本人就是西方所认为“中国最强有力的人”,接下来双方就可以进入正题,围绕“两广独立”以及拥李为王或总统,心照不宣地进行讨价还价了。这时卜力注意到,李鸿章眯起了眼睛,他觉得这是一种微笑,但随后的画面却让他不得不迅速纠正自己的错觉,李鸿章用东方式缓慢沉稳的语调说:“慈禧皇太后是中国最强有力的人!”

卜力其实自始至终都没有听懂李鸿章的话。李鸿章前面一番议论的本意,并非觊觎皇帝宝座,而是出于稳定中国政局和善后的需要,希望包括英国在内的西方国家不要抛弃慈禧,卜力的表态让他很不满意,所以他才会明确告知对方:不管慈禧有什么过错,她仍是“中国最强有力的人”,或者说是“最有能力的统治者”。

会谈结束了,李鸿章没有接受卜力最后的劝说和挽留。卜力告知正在海面上焦急等待结果的孙中山:“他(指李鸿章)无意冒险搞什么‘两广独立’,而正准备扮演他将来在北京的角色,即充当中国的和平使者,或者是它的新统治者。”

孙中山自然倍感失望,孙中山的助手陈少白是“两广独立”的知情者和策划人之一,他此前已与随李鸿章北上的刘学询暗中联络,闻讯也颇不甘心,便又登上“安平”轮,欲请刘学询再次向李鸿章进言,然而刘学询无可奈何地表示,李鸿章“意志坚决,无法劝阻”。

“一个由十九世纪后半期的风霜雨露铸育出来的老人,只能属于十九世纪。”一位现代学人如此评述李鸿章。作为一个在崇尚宋学的家庭氛围中成长起来的仕宦子弟,李鸿章自六岁起,便接受了严格的儒家思想传统教育,到了他现在这个年纪,其人格结构已经相当稳定,非外力所能轻易撼动。在李鸿章的心目中,君臣之位是绝对不能僭越的,他忠于君主,忠于朝廷。疆吏即便手握大权,亦绝不可“窥测朝廷之迹”,这是他与西方人卜力、革命家孙中山的根本区别所在。让他搞“两广独立”,怂恿他当皇帝,他的价值观会本能地提醒他,那就是在造反,是流寇和坏人才做的事,身为国之重臣,绝不能动此“邪念”,所谓李鸿章有意成为“新统治者”,不过还是出于卜力自己的想象。

对于北上,李鸿章心意已决,“安平”轮驶离香港,继续往北方驶去。海风中夹杂着的燥热,不适合已经明显体弱的老者,随从们不时提醒李鸿章回舱房休息,但他却执意要在甲板上多坐坐。或许,他已经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,能够饱览大好河山的机会不多了,也可能是把海上的惊涛骇浪,当成了他即将面对的各种艰难险阻,在内心不断进行思考和权衡。

梁启超上、中、下三策,上策“两广独立”已经被李鸿章排除,中策是“督兵北上,勤王剿拳,以谢万国”,但李鸿章过去一手打造的北洋海陆军,早已在甲午战争中溃灭殆尽,现在身边没有一支强有力的亲信部队,如何“勤王剿拳”?剩下来的便是下策,“受命入京,投身虎口,即将为顽固党所害”。李鸿章采取的正是这个所谓“下策”,不过首先给他下马威的,还不是义和团或顽固派,而是洋人。

1900年7月21日,李鸿章一行抵达上海。刚下码头,众人就感受到了一种异样气氛,除本地官员外,前来迎接的外籍人士,仅寥寥几名海关职员,各国领事似乎事先已有默契,在这一天全都不见踪影,李鸿章甚至连礼节性的问候都没能得到。

显然,李鸿章的北上任命遭到了欧美国家的集体漠视。虽有俄国予以支持,双方已达成默契,但这也给李鸿章打上了“亲俄派”的标签。鉴于英俄远东对抗的背景,英国对此尤其不喜,在卜力挽留失败后,即将李鸿章的形象定位为“老迈阴谋家”“无良心的政治家”“擅长手段、不讲信用的旧官僚”,诸如此类。英国驻沪领事公开表示不欢迎李鸿章来沪,不仅拆下了用于欢迎李鸿章的彩坊,还不准李鸿章的两百余亲兵卫队登岸,直至解除卫队的武装后,才允许二十名随员进入租界,这一切,都是为了让“这个被外国人奉承惯了的高傲自大的清朝官员,这次不得不领教一下不受欢迎的苦头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