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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清重臣李鸿章by关河五十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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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地筑路(第1页)

李鸿章访俄,已超越了原先致贺沙皇加冕的表面意义,其实质是欲乘机建立针对日本的军事同盟,结强邻以自保,不过这只是清廷及李鸿章单方面的想法,俄国对此会有怎样的意图、动机与要价,在中国使团出发之前,清廷所有参与决策的核心人物都并不太了解,至多也只能限于猜测。

俄、法、德三国自干涉还辽后,法、德皆“居功求报”,前者与清廷签订了中法界约、商约,将原在云南边境上的孟乌、乌得等地划归法属越南,并攫得通商、开矿、修路等许多特权。后者与清廷签订了汉口、天津租界条约,在中国沿海沿江取得了据点。作为干涉还辽的发起国和主要国家,俄国却迟迟未有大的动静,这倒不是它忘了向中方索要报酬,而是其胃口及其要价,比法、德都要大得多。

早在1891年,俄国开始兴修西伯利亚大铁路,这条铁路西起莫斯科,东至海参崴(原为中国领土,中俄签订《北京条约》时被割让给俄国,并改名符拉迪沃斯托克),横贯欧亚两大洲,沙俄试图借此在远东取得比其他欧洲国家更大的优势,即控制太平洋海域。至1895年,西伯利亚大铁路已修至靠近中国东北的外贝加尔地区,这时关于之后铁路的走向问题,出现了两种不同意见:一种意见是沿黑龙江修到海参崴,这种方案当时在技术条件和资金等方面,还存在困难;另一种意见是横穿中国东北,被称为“借地筑路”计划,该计划得到了俄国财政大臣维特的支持。

围绕不同意见,俄国zhengfu内部发生了激烈争论,最终沙皇认可了“借地筑路”计划。当年俄国工程师便开始进入中国东北境内勘测路线,勘测结果表明,直接穿越中国东北,比黑龙江路线缩短了五百四十公里,可节省大量资金,工程进度也将大大加快,而且还可通过修路对中国东北实施最大限度的影响。

俄方的勘测是在未经清廷同意情况下的擅自行动,如若真要在中国东北修建铁路,没有中方的正式同意,是行不通的,其他有志于远东竞逐的大国也不会答应。于是俄国驻华公使喀西尼奉命投石问路,向总署递交照会,以修建西伯利亚大铁路为由,正式要求对中国东北进行路线勘测,其如意算盘是只要中方同意勘测,即可顺藤摸瓜地提出“借地筑路”计划。

未料总署立即以中国将在东北自造铁路作为回应,拒绝了俄方要求。原因并不奇怪,东北对于清廷而言,是龙兴之地,其重要性仅次于京师,总理衙门大臣不管懂不懂洋务,都不敢随便开这个口。双方几经谈判,终无结果,俄国zhengfu接着又向中国驻俄公使许景澄提出了一个新方案:中俄合办铁路公司,共同在东北建造铁路,尽管俄方诡称不会因此侵权中国主权,但还是遭到了许景澄的断然拒绝。

俄国外交部不甘心计划落空,不久仍电令喀西尼与总署商办“公司之议”。他们本来想接着在北京就此进行谈判,但考虑到若在北京大张旗鼓地谈判此事,众目睽睽之下,对己不利,又恰值尼古拉二世将要举行加冕典礼,于是便决定借中方使节前来致贺之机,专门围绕“借地筑路”计划,和中方举行一场秘密谈判。

既然要进行谈判,谈判代表就不能是小角色,李鸿章既是中国洋务派的代表人物,同时也是当时唯一有能力在国际谈判桌上,与各国进行谈判斡旋的清廷重臣,自然成为俄方首选。清廷最终决定答应俄国要求,派李鸿章出访,其实也已经做好了与俄国谈判的准备——虽然双方其实诉求各异,即中方是想通过谈判建立军事联盟,而俄方是想通过谈判实现“借地筑路”,但至少在这一点上似乎已经找到了共同语言。

李鸿章赴俄的路线及行程,由维特和喀西尼所预定,维特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欧洲杰出的外交家之一,可见俄国zhengfu对中国使团的重视。因为害怕其他欧洲国家觊觎,对“借地筑路”计划进行干涉,维特、喀西尼在设计路线行程时,即以使李鸿章“在到达俄国以前,不要涉足任何欧洲国家”为出发点,进行了周密安排,等到中国使团按其指定路线自上海出发后,维特又担心李鸿章在途中被英、德或其他国家“截”去,为此建议派沙皇的亲信、与李鸿章有私交的乌赫托姆斯基亲王为特使,在苏伊士运河口抢先将李鸿章“截”至俄国。

尼古拉二世接受了维特的建议,但他希望此事要悄悄进行,乌赫托姆斯基在和维特密商后,首先佯装前往西欧,之后才偷偷乘船前往塞得港。当中国使团到达塞得港时,乌赫托姆斯基“从天而降”,将他们接到一艘事先准备好的俄船上,并一路随船专程陪同进入俄境,直至在俄国黑海港口城市敖德萨登岸。

在敖德萨,李鸿章身边增加了一队俄国士兵,这是维特专门为李鸿章所派的荣誉护卫。中国使团还受到了俄海陆军领袖及北方长官的盛大欢迎,俄国黑海舰队司令普列琴柯亲率海军官兵,在港口的检阅台上鸣礼炮,并奏俄罗斯国歌和《丹陛大乐》,在礼炮和音乐声中,俄罗斯国旗、龙旗随之冉冉升起。

《丹陛大乐》系中国宫廷音乐,只有在皇帝举行朝会、受贺、大婚、颁诏等重大典礼仪式上才会进行演奏,因其时中国尚无国歌,故而采用了此乐。龙旗则是在1888年即北洋海军正式成军的那一年,有感于外交活动中无国旗可挂,李鸿章特地奏请慈禧批准,并亲自负责设计而成的中国国旗。

听着庄严恢宏的《丹陛大乐》,看着迎风飘扬的龙旗,感受着异国的高规格礼遇,刚刚经历过马关屈辱的李鸿章想必是百感交集,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,他在致总署的电文中说:“刚刚抵达敖德萨,俄国水陆提督及地方文武对我接待很恭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