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俄制日(第1页)
《马关条约》签订后,中国zhengfu在偿付赔款方面压力极大,就在清廷感到为难之际,俄国自愿以年息四厘的低利贷,向中国借银一万万两,借款数额之大,利率之低,均令清廷喜出望外。
俄国在中国人的视野里,曾经是一个冷僻荒寒的北方大国,两国关系也谈不上好,自康熙朝开始,便边境纠纷不断。没想到在中国被打落尘埃、无人相助之时,它却主动拉上德国、法国,为中国仗义执言,并不惜通过战争威胁,使得已经失掉的辽东半岛重又复归原主。此举在引起中国人极大好感的同时,也使得朝野上下对俄国刮目相看,认为俄国在西方世界很有权威,有登高一呼,众山响应之能,加上这次承借巨款,俄国的新形象一下子就树了起来,与同为中国近邻的日本一比,更是显得光彩照人。
日本通过《马关条约》对中国造成的严重损害不言自明,其中仅赔款一项,就足以让中国财源为之枯竭,但它却给日本带来了巨大的经济繁荣,甚至在日本经济著作中还有“赔款景气”的时代专用名称。依靠勒索中国的大量银两,日本人一夜之间成了亚洲乃至世界的暴发户。现在马关的春帆楼前立有一块石碑,上面赫然刻着“今之国威之隆,实滥觞于甲午之役”几个大字,伊藤博文和陆奥宗光成了日本的民族英雄,春帆楼谈判会所外的小院里,至今立着两人的半身铜像。
马关之耻,春帆楼之恨,永远埋在了中国人的心里。甲午后,中日两国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展,一个日益沉沦,一个快速崛起,快速崛起的日本在日益沉沦的中国面前,越来越咄咄逼人,无论是索取赔款,还是攫取利权,都丝毫不肯放松,李鸿章对此深有感慨:“日本将成为终世之患!”
旧恨新仇,令中国民众产生出强烈的仇日情绪,“联俄制日”也逐渐成为甲午之后清王朝的主流认识。一些地方督抚纷纷进言,其中以两江总督刘坤一说得最为明确,他认为相对于其他各国,现在对大清国威胁最大的莫过于日本,日本企图占领中国东北的野心积蓄已久,而俄国与东北接壤,它是最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的,换言之,俄国和日本之间存在利害冲突。刘坤一建议趁俄国现在向华示好之机,设法与其订立密约,结为盟国,如俄国真能帮助中国“攻倭胁倭”,不妨从新疆拨几座城池给它作为答谢。
湖广总督张之洞亦有类似主张,在他看来,中国与俄国立约结盟,乃中国当今的“救急要策”。为此,他提出,只要俄国肯帮助中国“攻倭胁倭”,或者是南疆某几个地方,或者是北疆的数座城池,都可以拿出来送给俄国,并允许俄国向中国内地推广商务,以此作为交换。
是时,疆吏呼之于下,廷臣应之于上,恭亲王奕?“主倚俄”,认为俄国值得信赖依靠,即便翁同龢也对联俄结援感兴趣,在光绪面前吹风说:“联俄结俄之事,同和(翁同龢自称)也视为必然。”最高层方面,慈禧素主亲俄,对俄国发动“三国干涉还辽”更是感恩不尽,当年冬天即给予俄舰到胶州湾的“过冬”权。至于光绪,如同李鸿章所评论的那样,在国事上本没有什么主见,见上上下下特别是慈禧、翁同龢、奕?等都赞同“联俄制日”,便也就欣然采纳了此策。
“联俄制日”自此成为清廷对外政策的重点。现在既然俄国公使言明只有李鸿章才有资格担当赴俄专使,光绪就不得不重新予以考虑,并单独与翁同龢商讨此事,但商量来商量去,一时却难以做出最后决断。
见清廷迟迟未有答复,俄国干脆来了个打破天窗说亮话,俄皇尼古拉二世特电慈禧太后,表示李鸿章才是俄方认为最合适最满意的专使人选。慈禧于是亲传懿旨,指示让李鸿章出使俄国,至此,事情方成定案,御史胡孚辰被选定为给朝廷找台阶的角色,他上奏称王之春资望太轻,似宜派李鸿章前往。1896年2月10日,光绪以慈禧太后懿旨的名义,改派李鸿章为正使,前署湖南巡抚、已因病开缺的邵友濂为副使,命他们组团赴俄。
此时已是阴历腊月二十七,春节一过,2月14日,即阴历正月初二,李鸿章上《恳辞折》,以年老体弱、路程遥远,害怕自己因力不胜任而“有伤于国体”为由,请求皇帝“收回成命,别简贤员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