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挺经（第1页）

马关最后一次谈判，李鸿章在尚未与伊藤博文正式“讨价还价”之前，二人曾有一番对话。李鸿章称：“如此狠凶条款，签押又必受骂。”伊藤：“随他们胡说去，如此谈判重任，他们又有谁能够担当得起？”李鸿章：“事后又将群起攻我。”伊藤：“说便宜话的人处处皆有。”

李鸿章所言，自有唤起伊藤的同情，进而促其让步的目的，但也再明白不过地流露出对自己将来处境的担忧。伊藤的回答，固然是在安慰李鸿章，为自己拒绝让步做铺垫，但他说的那几句话，也并非没有见地。

甲午战败，实非一人之责，李鸿章只是身处其中，贵为国家重臣并参与指挥而已。他奉命出使日本时，大局已定，作为一个败国之使，其结果是不言而喻的。具体到马关的整个谈判过程，李鸿章施展才智，据理力争，巧为周旋，虽对大局无补，但也有所收效，表现可以说是有胆有识而无错，其不惜“以血报国”的举动，更显示出一种对国家的忠诚以及牺牲精神。

有人曾拿曾纪泽使俄与李鸿章使日做对比，对李鸿章进行谴责和非难。然而这种对比很难说是公允的，概因二者背景和条件完全不同。曾纪泽在彼得堡谈判时，左宗棠刚刚率西征军彻底摧毁阿古柏政权，也就是说已取得了军事胜利。彼得堡谈判期间，左宗棠又屯兵中俄边界，时刻准备与俄军“誓死一战”，若无此实力作为后盾，曾纪泽又如何能在谈判桌前做到理直气壮、从容不迫？与之相反，李鸿章赴马关谈判前，中国在军事上已彻底失败，海陆军全线崩溃，日军随时准备进兵直隶平原，甚至攻占北京，处于这种严峻形势之下，就算是把谈判者由李鸿章换成曾纪泽（其时早已去世），又能有多大的施展空间？再者，就算是由曾纪泽签订的《伊犁条约》，也还在不平等条约之列，当时中国虽根据条约收回了伊犁，但也因此付给俄国九百万卢布的赔款，并被割去了一大片领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