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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鸿章吕贤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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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管齐下(第1页)

维特不愧是欧洲顶级的外交家和政客,明明是俄国出于自己在远东进行扩张的需要,才决定要“借地筑路”,但他却偏偏摆出了一副纯为中国着想、有利于中国的姿态。

在充分渲染铁路的重要性,将它说成是中国能否从俄国获得军事援助的关键后,为真正打动李鸿章,维特不忘重提让对方刻骨铭心的甲午战争:“中日战争期间,我们确曾从符拉迪沃斯托克派遣一些军队,但因没有铁路运输,行动过于迟缓,以致当他们到达吉林时,战事已经结束了。”

“为维护中国的领土完整,必须有一条路线尽可能最短的铁路,这条路线将经过蒙古和满洲的北部而到达符拉迪沃斯托克。”除了军事援助,维特还论证了这条计划中的铁路将给东北经济带来的好处,最后让李鸿章无须顾虑日本的感受乃至干涉,“日本对于这条铁路大概会采取一种赞同的态度,因为这条铁路将把日本和西欧连接起来,日本近来已经采取了西欧的文明”。

至此,李鸿章完全明白了俄方用意。其实就在谈判的前一天,即5月2日,李鸿章已经接到了总署的电报,内容正是总署与俄国驻华公使喀西尼交涉的经过。

俄国zhengfu双管齐下,这边让维特与李鸿章谈判,那边则让喀西尼与总署交涉。此时总署内部多由翁同龢、张荫桓经办,再与奕?、奕劻会商,翁同龢、奕劻不通洋务,奕?病卧在家,实际经办者仅张荫桓一人。在喀西尼道出他的“公司之议”后,张荫桓仍以中国将在东北自造铁路,铁路公司也将自办,无须由俄方代筹款、代荐公司作答。喀西尼一听,跳了起来,说要是这样的话,俄国将与日本结盟。张荫桓立即指出喀西尼此言大谬,绝非俄国zhengfu本意。

喀西尼无言以对,但又称如果中国不与俄国合办铁路公司的话,也不能与其他国家合办铁路公司。张荫桓说这个你放心,铁路公司一定由中方自办,并已打算从黑龙江运送铁路的修建用料。

喀西尼见张荫桓不肯松口,表示将向俄国外交部汇报中方的态度。张荫桓以总署的名义给李鸿章发电,一者是让他心里有个准备,因为估计俄国也会向他提同一要求;二者是将“中国自办”的原则告知于他,并希望李鸿章坚持这一原则。

按照总署指示,李鸿章很明确地告诉维特,东北境内的铁路要修,但必须“中国自办”,而不能由俄国或其他国家插手。

维特自然也已收到喀西尼的电报,对此早有准备。他向李鸿章强调,这条铁路是为了中国能够抵御日本,“本来想要借路速成,借以缓解中国的倭患”,时不我待,得争取在最短时间内修筑成功。中国自己修也不是不行,可是按照中国的经济实力和办事效率,几时才能修好呢?“今中国虽认自办铁路,但素习糊涂,恐怕十年无成!”

不管维特说得如何头头是道、天花乱坠,李鸿章依旧毫不相让,坚持这条铁路应由“中国自办”。维特眼见正面无法突破,便又退而求其次,提出可由俄国代荐公司承办铁路事宜,用以加快中国境内铁路的修成。

“由俄方代筹款、代荐公司”亦在总署拒绝之列,李鸿章遂坦率相告,俄代荐公司与俄自办公司根本就是一码事,这对中国主权将产生损害,而且各国也必然会竞相加以仿效,故而不能应允。

费了半天心机和口舌,犹不能达成目的,维特不免沮丧,他在会谈结束时说:“如果这也不同意,那也不答应,自办又遥遥无期,俄国便打算在铁路修到尼布楚一带后就停工,以后继续等待开工的机会,但是从此俄国就不能再帮助中国了。”

碰了钉子后的维特,虽然没有像喀西尼那样,以与日本结盟相要挟,但“从此俄国就不能再帮助中国”这句话,还是让李鸿章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,并给他造成了很大的思想压力。

李鸿章赴俄之行的真正任务,是按照慈禧训令,设法与俄国结盟,但是很显然,朝廷和李鸿章所希望的中俄军事结盟,却并非出自俄国本意。概言之,俄国可以与法国结盟,也可以与德国结盟,甚至还可以与日本结盟,它们之间结盟了就是互助的关系。中国?一个刚刚遭遇惨败、衰弱不堪的亚洲国家,在国家实力上与俄国完全不对等,对俄国而言,与这样的国家结成军事同盟,不仅无法增强实力,还会带来额外风险。

额外的风险,需要额外的补偿,这一点,中国决策层并不是没有想到。大家也都知道,所谓的“联俄制日”,说白了,其实就是“乞俄制日”,李鸿章出国前,刘坤一、张之洞等人提到从新疆割地,以及另外附加扩大通商等条件给俄,实际就是要在“乞俄”的过程中,换取俄国“制日”。问题在于,这些预想现在看来,注定只是一厢情愿,俄国不会仅仅满足于获得新疆的某个地方或几座城市(尽管那也是它想要的),就眼下来说,它已经把“借地筑路”作为中俄缔约、建立军事同盟的先决条件,即你不借地,我就不允结盟,甚至今后如果日本再抢夺你的辽东,我会扭头就走,只装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