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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鸿章吕贤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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憧憬(第1页)

1896年3月1日,李鸿章入朝请训,辞别皇帝。两天后,李鸿章离京南下,朋友同僚数十人相送,并在东大门为其设宴饯行。当天天气不佳,狂风大作,饯行宴设在室外棚中,棚子被吹得哗哗作响,几乎让人以为它要拔地而起了。风沙也吹进了棚子,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来,桌上的杯盘在蒙上尘土后,菜已经没法吃了。

天公不作美,但李鸿章的兴致却非常好,丝毫未受天气影响。他笑称:“我每次出门远行,不是碰到狂风,就是遇上暴雨,走个海路,也总是有惊涛骇浪。”大家见他高兴,便也说:“中堂丰功伟绩,所以连雨师、风伯这些神灵,都会前来饯行。”

临别之际,李鸿章始终显得精神矍铄,意气风发,状态与前一年赴日本谈判前已大不相同。

在《恳辞折》中,李鸿章曾说他在马关遇刺时受重创,至受命时仍未痊愈,“伤病时发,步履软弱更甚于前,连走路都要让人搀扶”。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,李鸿章一向身强体健,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,基本已能做到行动自如。另外,时隔一年,所处环境也不一样了,赴日前正遭遇甲午惨败,可以预见到的是国家将因战败而任人宰割,个人事业亦将随之跌入谷底;如今则多的是憧憬,即为饱受战争失利困扰的国家寻找机遇,赢得重生,同时自己也借此再干一番事业。

3月14日,李鸿章经天津抵达上海,准备起航出发,其欧美之行甫一公布,即备受世界瞩目。过去中国虽也多次派使臣出访国外,但李鸿章系名义上的内阁首辅,后者被西方等同为“首相”,认为是“清帝国最显要的官职”,加上他又是清廷正式任命的“钦命头等出使大臣”,故而以使臣而论,其级别之高已大大超出以往,外国评论也称“这样第一等的中国大员出使外国,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”。

除了官职显赫、身份特殊,李鸿章的个人魅力也不容忽视。事实上,李鸿章不仅是他那个时代最了解西方的中国高级官僚,在国际外交场合,他也几乎是唯一受到西方尊重的清王朝重臣。李鸿章对此亦抱有极大自信,他对吴永说:“我办外洋交涉数十年,不敢说外国人如何仰望于我,但各国朝野,也总算知道中国有我这么一个人,他们有的愿意与我见见面,谈一谈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
时在中国的美国传教士林乐知援引欧美报刊媒体的报道:“各国将合肥(李鸿章)视为最洞察事理、明智睿哲的中国人,现在他竟然以垂老之年远游海外,各国都认为这将有助于和中国的睦邻友好。”各国如此关注李鸿章环游欧美,当然不仅仅止于所谓的“睦邻友好”这么简单,而是还别有所图。

十九世纪,西方产生了一种极端民族主义理论,所谓“黄祸论”。“黄祸论”宣扬黄种人对白人形成威胁,主张白人联合起来对付黄种人,七八十年代欧美对华工的迫害以及排华浪潮中,“黄祸论”均在其中推波助澜。甲午战争后,西方掀起一股新的“黄祸论”,人们担心,在已经掌握西方技术的日本“领导”下,原本衰弱但地域庞大的中国也将迅速崛起,两国团结一致,将矛头对准西方,届时历史上蒙古西征欧洲的“黄祸”将卷土重来。

从1895年起,德皇威廉二世和俄皇尼古拉二世便不断就“黄祸”问题进行通信、交流,威廉二世还特意请画家创作了一幅油画《黄祸图》赠给尼古拉二世,并下令印刷,广为散发。《黄祸图》所画内容,是一个象征日耳曼民族的双翼天使站在悬崖上,手执宝剑,告诫欧洲各国的保护神,“黄祸”已经来临,必须迎击。在天使手指处,象征日本的“佛祖”骑着象征中国的“火龙”,正向欧洲步步逼近。画面上,天空乌云密布,地面城市燃烧,以表现欧洲因此所发生的浩劫,威廉二世还一本正经地在上面题词:“欧洲各民族联合起来,保卫你们的信仰和家园!”

正如李鸿章接受慈禧训令,欲“联俄制日”“联西制日”一样,无独有偶,西方认为抵制中日共同崛起,并联手攻西的最省劲办法,也是对中日进行分化瓦解。“三国干涉还辽”里面,其实就已经有类似手法的影子,日本原本单方面开出的“赎辽费”是五千万两白银,最后经三国联手干涉,被迫降至三千万两,这不能不说是西方拉拢中国、打压日本的一个具体表现。

正是在这种思潮的影响下,西方人士对于李鸿章的此次欧美之行给予了极高期待,英、法、德各国纷纷来电,邀请李鸿章首先前往该国访问。因为法、德是“三国干涉还辽”的参与国,李鸿章此行须代表清廷对两国致以谢意,于是便打算经由法、德转赴俄国。俄国得知后,怕被法、德得了先手,赶紧由驻华公使喀西尼出面,与李鸿章商量还是先赴俄国。李鸿章本以赴俄为重点,遂对喀西尼的提议表示欣然同意,并接受了俄方所提供的具体路线及其行程。

3月28日,李鸿章率随员乘坐法国邮船“爱纳斯脱西蒙”号,从上海启程,开始环游欧美五国之行。

邮船经过香港、越南、新加坡,然后一路西行,穿越红海和苏伊士运河,近一个月后,抵达预定行程中的第一站——埃及塞得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