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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鸿章吕贤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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拔丁(第1页)

帝党一直图谋“易李”,也就是将李鸿章调离北洋,削弱其权力,然而李鸿章毕竟树大根深,浮沉宦海多年而不倒,区区几个奏折是难以将其撼动的。帝党的策略是先从李鸿章的左膀右臂入手,早在甲午战争爆发前,御史言官们抨击李鸿章的一条重要内容,就是对前线陆海军主将叶志超、丁汝昌发起指控,斥责二人“首鼠不前,意存观望,纵敌玩寇”,并将叶丁称为“败叶残丁”。

叶志超因为将成欢驿之战虚报成了胜仗,在一时真相难查的情况下,终于得以暂时从漩涡中脱身;丁汝昌就没这么走运了,他成为帝党的主要攻击目标,当时称为“拔丁”。帝党认为,叶、聂部在牙山得不到后援接济,以致只能退守平壤,都是海军护运不得力之故,换言之,即丁汝昌的责任。光绪对此也深以为然,据闻,他因为深怒海军不能救援叶、聂部,把一肚子火都发在总理衙门大臣、庆郡王奕劻身上,不仅予以诘责,还气得把茶碗都摔碎了,说:“丁汝昌既然不能打仗,为什么还要让他白白浪费那么多军饷?”

丰岛海战后,丁汝昌率舰队奉命三次出巡朝鲜洋面,但均未能发现敌踪,最后又退守威海。帝党清流认为丁汝昌不是真的找不到敌人,而是怯战畏敌,有意回避,于是继救牙山不力之后,他们又给丁汝昌定了一条罪名。帝党主将志锐弹劾丁汝昌,请求对其予以军法处置,并举荐在丰岛海战中战果“显赫”的方伯谦取代丁汝昌,他还旁敲侧击地指出,丁汝昌一面退缩避战,一面告病求退,但李鸿章却姑息养奸,未及时对丁汝昌予以参奏。

志锐论职务不过是礼部侍郎,但他与翁同龢过从甚密,而且还是光绪的妃子瑾妃、珍妃之兄,在光绪面前说得上话。在他们的鼓噪下,被激怒的光绪向李鸿章连下两道谕令:前者要求对丁汝昌进行调查,让李鸿章初步考虑接替丁汝昌的人选;后者则直接对丁汝昌提出了严厉的批评和指责。

1894年8月9日,北洋舰队第四次出海寻敌,结果仍然是一无所获。打脸的是,次日日本联合舰队主力即出现在威海,而且炮击了威海军港。消息传到北京,帝党为之哗然,更加断定日舰之所以敢打到家门口,都是因丁汝昌胆小怕事及北洋舰队无能所致,前一天北洋舰队出海寻敌的行动,也依旧被理解为是离港避战。

在帝党的竭力要求下,军机处讨论了“拔丁”问题。会间,翁同龢、李鸿藻力主对丁汝昌加以严处,但最终所拟电旨,也仅止于对丁提出警告。翁同龢极为不满,却也无可奈何。

此后,志锐等人不仅继续奏参丁汝昌,而且捕风捉影,给丁汝昌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,比如说丁汝昌驾舰潜逃之类。“拔丁”实际为的是“易李”,随着“拔丁”行动愈演愈烈,帝党“易李”的心情也更为迫切。为了增强说服力,他们在弹劾李鸿章的奏章中,甚至不惜作荒诞夸大甚至耸人听闻之词。按照志锐的说法,李鸿章眼下重病缠身,每天都得吃洋药,“用铜绿侵满血管”,若不如此,就会终日像喝醉酒一样,东倒西歪,疲乏无力。志锐一边说这只是他听来的传闻,一边却又直接把它作为论据,质问若继续以李鸿章主持战事,“大局还能问吗?”他建议“简派重臣至津视师”,如查明李鸿章病情属实,即直接留天津坐镇,代李调度一切。

御史余联沅、安维峻、张仲炘等帝党成员与志锐合为一气,异口同声,请求于李鸿章之外,另择“忠勇知兵的宿旧大臣”主持大局,指挥战事。他们给李鸿章罗列的其他罪名还有:李鸿章在日本有洋行、茶山,资本达数百万;李鸿章接济日军粮米danyao,纵放日本间谍;李鸿章收日本女子为干女儿,所谓认“倭女”为义女;李鸿章之子李经方(本为李鸿章的六弟李昭庆之子,过继给李鸿章做长子)时任驻日公使,居然娶日女为妻……

帝党接近光绪,但无论“拔丁”还是“易李”,光是皇帝点头还不行,形式上首先还得过军机处这一关。在军机处,后党孙毓汶、徐用仪等拥有很大发言权,御史言官中常见的书生之见和纸上谈兵气息,在这些重臣身上甚少。再者,帝党攻击李鸿章的理由也实在过于牵强和捕风捉影,本身就没有多大说服力,因而帝党关于“易李”的请求到了军机处那里,无一例外,全都碰了壁。

比如对于志锐的“易李”奏折,军机处说经过查询,这几个月来李鸿章从未因病请假,他对于战事的调度,电奏上也记录得清清楚楚,并没有明显不妥之处。军机处的结论是,“军事饷事仍应责成李鸿章一人经理”,志锐关于另择重臣至津视师的建议,没有讨论的价值。

对于余联沅等其他人的相关奏折,军机处或反驳,或不予理睬,并且强调“临敌易将,兵家所忌”,李鸿章换不得,不能换,“环视朝堂之上,实在找不到可以顶替的人选”。

在后党的抵制下,帝党的“易李”计划初度受挫,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他们继续推动“拔丁”行动。

就在志锐上“易李”折两天后,言官们再次对丁汝昌群起而攻之,广西道监察御史高燮奏请更易海军提督,河南道监察御史易俊奏请治丁汝昌之罪。军机处被迫重新讨论处分丁汝昌的问题,这次翁同龢、李鸿藻开足了火力,把高、易两折放在桌案上,声言“不治此人罪,难以服众”。经过颇为激烈的争论,帝党的意见终于占了上风,尤其到了最后环节,在讨论将丁汝昌予以革职的一系列细节时,翁同龢更是寸步不让,孙毓汶主张革职电旨不要明发,额勒和布提议让李鸿章先保举替换丁汝昌的人选,然后再降旨革职,全都被翁同龢给顶了回去。

1894年8月26日,光绪将军机处所拟电旨照发,下令将丁汝昌即行革职。“拔丁”眼看就要成功,不料已处于归政养老状态的慈禧,却突然过问此事,且明确表态不支持撤换丁汝昌。

此时谕旨已经明发,光绪也不想收回,便于翌日又严谕李鸿章,称“丁汝昌庸懦至此,万不可用”,让李鸿章当天即确定接替丁汝昌的人选,而对革丁汝昌职一事,则避而不谈。

李鸿章“始终出死力”庇护丁汝昌,为保住这位爱将,他顶着压力,复奏揽下责任,表示丁汝昌慎重出战,乃是在执行自己所制定的海战要策,即所谓“保船制敌”。与此同时,他坚持丁汝昌参与创办了北洋海军,对北洋海军的情况较为熟悉,“目前海军将才尚无出其右者”,也就是你要让我在短时间内寻找替代丁汝昌的人选,对不起,找不到!

前者慈禧已明确不同意革丁汝昌职,后者李鸿章又竭力为丁汝昌剖白,光绪也没办法了,只好借着李鸿章的复奏给自己找台阶下,明谕“丁汝昌暂免处分,著李鸿章严加戒饬”。

继“易李”之后,帝党“拔丁”又告失败。是日,翁同龢在日记中写道“丁提督”(丁汝昌)免职一事已“不办矣”,言下颇为感慨失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