恍然大悟(第1页)
江南制造总局有一个附设的翻译馆,系由曾国藩生前奏请成立,该馆翻译了欧美的多种科技和军事书籍,《防海新论》就是其中的一部,此书系普鲁士军官希里哈所写的海防专著,李鸿章读后如获至宝,将其奉为可指导中国海防的战略经典著作。
《防海新论》里面介绍了海防的上中两策,上策以制海为主,主张“两国交兵,应派本国兵船堵住敌国海口,封锁敌国海岸,不容敌船出入”;中策以陆守为主,“聚积精锐,只需保护数处紧要口岸,即可固守”。李鸿章认为中国兵船较少,往堵敌国海口,很难做到,因此最初倾向于中策。
“守定不动”和“挪移泛应”,是李鸿章在第一次海防大筹议时提出,并在具体承办海防时运用的两种御敌之法。它们实际是李鸿章对《防海新论》中策的化用,其中的“守定不动”是明显的专守防御,“挪移泛应”虽含有机动作战的因素,但也不是主动的反击和进击,并没有超出专守防御的范围。
蚊船曾被李鸿章作为海军防御守势作战的主要武器,但蚊船只可守口,很难出海迎敌,于是赫德又向李鸿章推荐了一种新式英国船,此船名为碰快船(碰兼快船),据称除船首船尾和左右舷都各置有新式大炮外,船头水线以下还有特定装置,可用于追赶、碰坏哪怕是最好的铁甲船。李鸿章一听很高兴,急忙请赫德代为订购,并在两艘碰快船来华后,将其安置在山东海面。
沈葆桢曾经让李鸿章为其代购蚊船,之后却发现蚊船只能用于巡江,由此对赫德失去了信心。李鸿章这时也对赫德的话产生了怀疑。恰好作为海军人才,被派到英国留学的刘步蟾、林泰曾二人结业回国,他们写了一份报告,指出蚊船十分脆弱,连自卫都有困难,中炮即会沉没。李鸿章看到后颇有触目惊心之感,因为原先他还以为蚊船固然无法用于外海作战,但守口应绰绰有余。
刘步蟾随即被李鸿章调到北洋供职。通过刘步蟾,李鸿章了解到不少原先他不掌握的海防知识,知道了西洋新式大军舰均备有铁甲,且分为洋面铁甲船、海口铁甲船、铁甲冲船三种。他这才明白自己上了赫德的当——蚊船不但不是所谓的“铁甲船的克星”,而且也并不是新式,事实上,它在海上毫无用途,即使守口也要用海口铁甲船!
李鸿章大失所望,当南洋大臣刘坤一路过天津时,谈及蚊船,李鸿章禁不住闭目摇头,神情中颇有悔意。几年后,他终于不得不公开承认,中国所购蚊船皆为钢片镶做而成,每年都需要经过两次修理,几乎成为一堆废品。
按照刘步蟾的介绍,蚊船与海口铁甲船不是一回事,碰快船与铁甲冲船也不是一回事。李鸿章就此向自己的原幕僚、中国驻德国公使李凤苞咨询,李凤苞告诉他,碰快船其实也只能担任在洋面侦察、通讯的任务,可以协助铁甲船,却不能击破铁甲船。
实际上,碰快船的学名叫铁肋木壳军舰,这种类型的军舰,国内完全有能力制造,只是成本高一点而已。福州船政局所造的“开济”,属于一个类型,它比李鸿章通过赫德订购的那两艘碰快船,还要大得多。
福州船政局系由法国人日意格协助中方创办,此人为海军军官出身,精通舰船知识,李凤苞引述他的意见,认为“能与铁甲船作战的,只有铁甲船”,光靠蚊船、碰快船之类,绝非日本海军的对手。
李鸿章恍然大悟,对赫德颇为失望。赫德与李鸿章的私谊本来非同一般,过去赫德曾给过李鸿章不少好的建议和帮助,甚至台湾事件时,他也曾向总理衙门建议,向英国紧急购买铁甲船。然而赫德对海军知识并不精通,他自己也相信蚊船可以打穿铁甲船,以及碰快船真能撞沉铁甲船,进而认为“铁甲在中国海洋为无用之物”。与此同时,他又因为执意要与日意格争夺对中国的影响力,日意格说左,他就说右,日意格说要买这个,他非要说买那个,所以才会辜负李鸿章对他的信任,把事情办得一团糟。
日意格原为左宗棠、沈葆桢所倚重,如今也得到了李鸿章的垂青。日意格指出,西方国家打造海军,都会对邻国进行权衡,必定要在力量上与之势均力敌才好,邻国如果有铁甲船,本国绝不能没有。现在日本既然已经拥有两艘铁甲船,中国如果没有铁甲船,怎么能与之抗衡呢?
铁甲船实际上是早期的战列舰,同时也是十九世纪世界海军战舰中威力最强的一种重型舰,而快船则是早期的巡洋舰,巡洋舰虽然不能代替铁甲船,但能作为其辅助。日意格建议李鸿章,赶紧采购两艘巨型铁甲船,同时或自造或采购四艘高速巡洋舰,再配上水艇二十艘,他认为如此扩充之后,加上既有的蚊船、碰快船,中国海军便能做到战可攻,退可守,届时日本必不敢轻视中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