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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清重臣李鸿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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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南互保(第1页)

事实上,还在北方大乱未起之时,盛宣怀即称“北事不久必大坏,留东南三大帅以救社稷苍生”,他所说的“东南三大帅”即李鸿章、刘坤一、张之洞。李、刘、张不仅鼎足而立,而且原来分属不同派系,即李是淮系,刘是湘系,张是清流出身的“新洋务派”,三人互不服气,以往在国家大事上也常观点对立,甚至相互攻讦。然而自义和团剿抚之议起,他们开始“联络一气”,加上盛宣怀不停地在中间穿针引线,俨然已结成了一个松散的南国轴心联盟。三大帅中,李鸿章作为历经道、咸、同、光四朝的元老重臣,无论政治资历、威望、胆量还是人脉关系,都远超刘坤一、张之洞。刘坤一、张之洞在刚刚接到宣战诏书时,尚有些犹豫,不知道怎么办才好,正是李鸿章的表态使他们下了决心,不仅对朝廷的宣战不予理睬,而且极力主和。因此李鸿章在三大帅中实际处于领头羊的关键地位,世人亦有“微鸿章,东南且乱”之说。

对于盛宣怀“东南互保”的倡议,李、刘、张均表赞同,他们都明白,在这场对外战争中,中国实难取胜,因而必须想方设法减少战争带来的损害,同时保全东南疆土,尽力不使各国在华利权受到损失,也可留为大局转机,为日后的和谈打下基础。至于领衔宣布一事,两广并非“东南互保”的核心区域,且李鸿章重任在肩,无意因涉身“东南互保”而转移北顾的目标。刘坤一、张之洞也都不想让李鸿章胶着于“东南互保”的棋局之上,而应该挽狂澜于既倒,控制和影响整盘棋局。最后,盛宣怀亦放弃让李鸿章领衔宣布的初衷,建议昔日恩师“仍遵前旨,迅速起程”进京,“以清君侧、护两宫为要义”。

在得到三大帅的支持和同意后,6月26日,盛宣怀及上海道余联沅与各国驻沪领事会晤,就“东南互保”举行磋商。

义和团在北方的迅速发展,不仅在政治上给各国以沉重打击,同时在经济上也令其蒙受了极大损失,出口中国的洋货在通商口岸堆积如山,根本卖不出去,尤以上海及长江下游城市为甚。由于担心南方也受到义和团运动的冲击和影响,致使其在南方的利益雪上加霜,因此各国对于“东南互保”均持赞成态度。当天,双方便正式出台并向清廷呈核了《中外互保章程草案》,次日,各国驻沪领事共同发表声明,宣布各国不对长江地区用兵,至此,中外互保协议宣告生效。

就现存至今的李鸿章电稿来看,截至呈核《互保章程草案》,一月之内,他与盛宣怀的往来电函达四十八封之多,超过同时期李鸿章和其他任何人的联系,足见李鸿章对“东南互保”的充分关注,不过按照事先的商定,他并没有在呈核上列衔,而是改由刘坤一、张之洞号召。刘坤一两江总督辖区是江苏、江西、安徽,张之洞湖广总督辖区是湖南、湖北。最初“东南互保”也仅限于这五省。之后,盛宣怀又利用其担任邮传大臣的职务便利,频发电报,对其他各省督抚游说也共同实行“东南互保”。在盛宣怀的努力下,福建、浙江、广东、四川甚至山东等省都加入了这一行列,“互保”的范围不再仅仅局限于名义上的东南、华南、西北以至华北部分地区都有参与,其范围几占半个中国,被有些士绅称之为“半壁山河的长城”。

“东南互保”就实质而言,是在清廷与八国联军的战争中保持中立,属于不折不扣的“抗旨”行为,有的观念保守的疆吏自然会对此不以为然。李鸿章既是“东南互保”的积极参与者,其两广总督辖区内的广东、广西,本应都在“东南互保”之列,但广西巡抚黄槐森反对“东南互保”,没有在会奏时列衔。不唯如此,黄槐森还打算上疏弹劾刘坤一、张之洞,指称他们私自与洋人约和,使敌军得以专顾北方,直攻京师,贻误大局。黄的这份弹章由袁世凯代奏,但袁世凯觉得罪名太重,偷偷地告知了刘坤一、张之洞。刘、张闻之甚为不安,急忙问计于李鸿章。李鸿章是两广总督,黄槐森虽有对本省的自主权,但毕竟也受其节制,李鸿章立即电告袁世凯,让他不必为黄槐森转递弹章,同时通过广东巡抚德寿,以毁教堂为由上告黄槐森,迫使其离职,以此保护了刘、张及“东南互保”之局。

刘坤一当时曾担心,若是不转递黄的弹章,将来黄槐森以隐匿不报为由进行弹劾,可能引起朝廷诘责,反而被动。李鸿章说:“我想好了,如果朝廷降罪,由我一人承担。”出乎意料的是,清廷并未因此降罪三大吏或袁世凯,事情不了了之了。事实是,在接到《互保章程草案》和李鸿章等人对此的会衔奏折后,慈禧的态度就很耐人寻味,她非但没有怪罪,反而还嘉许以李鸿章为首的督抚们“老成谋国”,称“东南互保”与朝廷的意见正好一致。

慈禧虽公开“向各国宣战”,但她只是想利用义和团与洋人开仗,以解对洋人“多管闲事”的心头之恨,其实内心对洋人固有的那种又恨又怕的心理并未因此减少半分。她对于“东南互保”的态度,从客观上看是因为朝廷疲于应对北方乱局和八国联军的进攻,已无法对地方尤其是远离中央的南方各省实施有效控制;从主观上说,则是在做两手打算的准备,并为自己预留后路,万一战事不利,还可以凭借“东南互保”,赶紧向各国求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