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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清重臣李鸿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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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(第1页)

变官制是维新变法的重要内容,西花厅会谈中,曾被康有为着重强调。如日本明治维新那样实行君主立宪,是维新派变官制的本意,但鉴于光绪未能掌握全权以及帝党式微的状况,他们只是提出了裁并闲职冗员的官制改革。1898年8月29日,光绪据此颁布谕旨,下令裁撤詹事府、通政司、光禄寺等十余处闲散衙门,淘汰冗官,并著六部办理。

诏书既下,六部中的礼兵刑工四部均持观望态度,吏部尚书徐桐、户部尚书敬信更是明确表示反对,致使谕旨迟迟落实不下去。光绪大为光火,命李鸿章及其他内阁大学士商议该如何处理。

六部拖延不办甚至反对,有其客观原因。由维新派拟定的裁并措施,在他们自己看来,已是比较温和的举措,然而涉及人事,所谓的温和也会变得冰冷严厉。除此之外,相应措施一旦落实,包括十余处衙门的“冗官”在内,连带失业者将达万人,因此消息传开后,“朝野震骇,颇有民不聊生之戚”。外国观察家认为,“这些计划假若严格地来解释,与在中国政界实施七个革命差不多”。

素来人事最为复杂,何况是一个涉及面如此之大、影响如此之大的改革,推行前,势必要做大量的调查研究和说服疏通,指望靠一纸圣旨,就强制推行下去,定会梗阻不前。李鸿章本是官制改革的倡导者和支持者,他重事功而不重虚名,自然也不会觉得闲散衙门的那些冗官设置有什么实际作用,但即便要淘汰,也要给腾出来的官员提供一个新的上升空间和渠道,否则的话,便只会使京官“进路弥窄”,出现人才闲置和浪费的问题。

经过再三斟酌,李鸿章会同其他大学士上了一折一片。在折、片中,他们一方面承认裁并冗员是当务之急,另一方面建议“不能冒昧从事”,主张将闲散衙门并入翰林院、内阁和六部,裁并各员则由吏部“酌量分别补用”。

这是李鸿章在维新变法中遵旨所上的唯一折、片,而且是以联名方式,所幸相关建议和主张都获得了光绪首肯,下诏准行。只是在此之后,李鸿章便再未对官制改革或其他新政公开发表过意见,而这又都与维新派过于激进,使得帝后矛盾及冲突日益激烈有关。

按照康有为在西花厅会谈中所提出的政改纲领,“变官制”后紧接着就是“变法律”,他的计划是设立制度局,“开制度局而变法律”。“法非人不行”,维新派并不是真的不懂这个道理,他们设制度局,其实就是为了彻底变更中枢权力机构,并使维新派及其盟友帝党都得以参加中央和地方政权,但与康梁拟大学堂章程一样,此议过于理想化,目的性也过于明显,帝党的那些老官僚一看就看出来了,又岂肯将权力拱手相让?

设制度局的问题一经提出,即引得“京朝震动,外省悚惊,谣谤不可听闻”。制度局设立与否,也因此成为帝后两党争斗的焦点,慈禧和光绪均十分重视。光绪下令军机处和总理衙门议复制度局,军机处领班大臣、礼亲王世铎,总署总领大臣、庆亲王奕劻,秉承慈禧旨意,在领衔复奏中找出种种借口,对制度局进行阻挠,使得此案遭到了实质性搁置。复奏是军机大臣和总理衙门大臣会议的结果,李鸿章时在总理衙门,自然要参与讨论,但他终席未发一言,更未与世铎、奕劻等人有任何争执。

李鸿章赞成“变官制”“变法律”的方向,却不赞同维新派大刀阔斧、罔顾一切的变法策略和鲁莽行径。再者,在宦海中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、起起落落,如他自己所说,“混了数十年,何事不曾经验”,他一眼就能看出,设立制度局一事非同小可,已经关系到慈禧、光绪一直潜伏进行的最高权力再分配问题,矛盾之尖锐复杂达到。李鸿章既非慈禧的后党,也不受光绪宠幸,夹于两者之间,即便做不偏不倚状,稍有闪失和舛误,亦会动辄得咎,甚至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在这种情况下,作为个人来说,自然最好是谨言慎行,保持沉默,以免轻蹈是非之窝,致罹不测之祸。

就在维新变法运动进入高潮之际,李鸿章过去的老对手、卸任日本首相的伊藤博文,以私人身份访华。维新派对于伊藤的到来十分欣喜,康有为向光绪称颂伊藤“为亚洲异才”,并请光绪重金礼聘伊藤作为国事顾问,要让伊藤指导变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