翁同龢(第1页)
翁同龢虽然支持了张荫桓的对英借款方案,但其实两人也已渐渐疏离,直至形同路人。
那段时期,翁同龢以帝师行走于军机处和总理衙门,表面上不仅光绪,就连慈禧都对他言听计从,以致李鸿章在家信中感叹,“两宫唯命是从”。然而实际上,慈禧对汉臣始终都留着一手,对李鸿章如此,对翁同龢亦然。李和翁之间还有区别,李鸿章从不参与帝后两党之争,翁同龢却是帝党魁首,慈禧对其权力影响自然不会不有所戒备。早在李鸿章准备出访海外时,慈禧就下令撤去了毓庆宫汉文书房,由于此前已撤满文书房,汉文书房再撤,也就等于掐断了翁同龢与光绪“造膝独对”的机会,翁氏内心之失落与沮丧,可想而知。
翁同龢平生引以为傲之处,除了皇帝的宠信,剩下来的就是所谓清誉了。可是在李鸿章已被剥夺全部实权、恭亲王奕?又多半时间告假、极少过问政事的情况下,原本以清流自居、不愿涉足洋务的翁同龢,也只得硬着头皮走上了对外交涉的前台,与李鸿章、张荫桓一起处理纷繁复杂的各种洋务,并接待那些骄横跋扈的外国驻华公使。时间一长,李鸿章、张荫桓挨过的骂,包括翁同龢本人过去对于李鸿章等洋务派的指责,如今也都一一落到了他自己身上。当时民间流行一副联语,谓“宰相合肥天下瘦,司农常熟世间荒”。“宰相合肥”代指李鸿章,“司农常熟”即翁同龢(翁为江苏常熟人,司农是对户部尚书的称呼),联语把李鸿章、翁同龢放在一起进行讽刺挖苦,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。翁同龢有苦难言,在日记中哀叹:“终日在犬养虎豹丛中,可谓恶劫。”
由于自始至终都感到不自在、不情愿,翁同龢对总署事务逐渐产生出抵触情绪,以致发生了皇帝多次劝谕,他也执意不肯主动与外国公使交涉的事件。一向对翁同龢眷倚极重,日常政务多有咨询的光绪帝,因此开始感到不满,认为翁氏狂悖无理,对其能力也产生了怀疑。另一方面,翁同龢在处理外交、洋务事宜时,因经验不足和知识匮乏,不得不依赖于张荫桓,几乎无事不与之商量,张荫桓亦勇于任事,乐于揽权。天长日久,张荫桓日益为光绪所重视和信赖,并得以“权重一时”。后人有评,认为张荫桓实乃“甲午至戊戌间之幕后大人物”,此消彼长间,翁同龢与张荫桓、光绪帝都产生出芥蒂,彼此的分歧也越来越大。
翁同龢一度很欣赏康有为,曾极力向光绪举荐,但他并不完全赞同康有为的变法主张,对于光绪把关注目光集中在康有为身上,也不无嫉妒心理。因康有为是小臣(时为工部主事),无专折奏事资格,所以其书籍都由翁同龢代呈光绪,然而当光绪让翁同龢再去拿书时,却遭到了拒绝,理由是他与康有为平时没有来往。光绪很奇怪,忙探问究竟,翁同龢回复称康有为“居心叵测”,并说康有为的《孔子改制考》便是其证明。
《孔子改制考》是一部为维新变法制造舆论的书,康有为主张的维新变法既已为光绪所接受,翁同龢现在将书和康一概否定,光绪自然很不满意。第二天,光绪又向翁同龢索阅康有为的著作,这显然是在给对方台阶下,孰料翁同龢却并不领情,还是像昨天那样予以答复。光绪再也按捺不住,当场予以动怒诘责。
见皇帝发了火,翁同龢又建议光绪传总理衙门代呈康书。光绪摇摇头,让张荫桓办理这件事。翁同龢对于张荫桓替代自己在光绪心目中的地位,积怨已久,一听又是张荫桓,马上醋意十足,表达不满。
在皇帝面前,公然表达对其过于宠信某位大臣的不满,自然会引得皇帝的极为不快,也因此埋下了君臣决裂的导火索。1898年5月29日,恭亲王奕?病逝。奕?临终前,光绪和慈禧曾三次亲临探视,据说奕?对翁同龢没有一句好话,特别指出他应为甲午战败负责,认为翁战前主战而不备战,既失外交良机,又陷本已落后的海陆两军于险境,“所谓铸九州之铁不能铸此错者”。
奕?的遗言无疑给光绪、慈禧都留下了极深印象。此后不久,因张荫桓遭弹劾,光绪让翁同龢出面力保张荫桓,翁同龢一面表示“与张荫桓无隙,不曾参与弹劾”,一面却不愿附和光绪的意见去“推重张荫桓”。次日,光绪不顾翁同龢的反对,在张荫桓的安排下,下旨决定择日与康有为正式见面,翁同龢与光绪、张荫桓、康有为的关系由此彻底破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