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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清重臣李鸿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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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天霹雳(第1页)

1894年9月15日,日军悉数出动,开始总攻。战斗开始之初,尽管遭到日军的猛烈攻击,但由于华军准备充分,加之地形有利,故而防御阵形仍得以保持岿然不动,大部分阵地也一直牢牢地握在手里,双方形成了对峙局面。

发现全面进攻不易得手,日军转而集中兵力,继续不惜代价地从城北展开重点突破。城北奉军专注于城内防御,兵力分散,经过激烈交火,城外的全城制高点牡丹台(今称牡丹峰)终告失守。牡丹台失守,令全城都处于日军的俯视之下,日军随后将重炮搬上牡丹台,居高临下,对城内要点予以逐个击破,奉军顿时阵脚大乱。

千钧一发之际,左宝贵头戴顶戴花翎,身着御赐黄马褂,登上玄武门城楼进行督战。营官杨建胜想搀扶他下城,左宝贵满眼怒火,一掌将其推开。其他部属劝左宝贵换掉黄马褂,以免过于醒目,招致敌人攻击,也被他加以拒绝,左宝贵大声说:“我穿朝服,就是想让士兵们知道我誓死不退的决心,就算被敌人盯住,我也不怕!”

左宝贵指挥城头守军使用火炮,对蜂拥而至的日军进行拦阻射击,并亲自装填炮弹三十六枚。左宝贵身先士卒的壮举,激励了三军,华军阵脚一度为之稳固,但不久之后,险情重又加剧,城头中弹倒下的弁勇越来越多。左宝贵激奋之下,抢过一门格林机枪(即加特林机枪),端起来就向日军猛烈扫射,打着打着,他的左侧额头被炮弹弹片擦伤,鲜血染红了身上的黄马褂,左宝贵毫无惧色,支撑着不肯放下机枪,紧接着,又一颗子弹射来,正中左胸,这位勇将当场血洒平壤城头。

左宝贵阵亡后,玄武门防线迅速瓦解,玄武门应声而下。营官杨建胜和几名士兵欲把左宝贵的遗体抢出带回国内,但此时日军已经涌入外城,塞满街巷,杨建胜等人寡不敌众,均战死于乱军之中。后来日军在打扫战场时,发现了左宝贵的遗体,很多人在酣战之际,都亲眼看见了左宝贵在城头上临危不惧、慷慨捐躯的雄姿,对其颇为敬畏。为了表示尊重,他们在平壤以军礼对左宝贵予以厚葬。英国著名的东方旅行家伊莎贝拉·伯德战后游历平壤,曾看到日军在玄武门附近为左宝贵所立的纪念碑,碑上以工整的汉字刻写着:“清国奉军统领左宝贵战殁之地”。

日军虽在城北取得突破,但在城南、城西都被阻住了,尤其城南战斗最为成功,毙伤日军数也最多,日军见状只得止步于外城,上午的战斗遂告结束。

城北失门殇将,对守军的士气造成了重大打击。叶志超坚守平壤的信心因此再次动摇,当天即召集众将商议撤兵之策。与上次会议不同,这次除了马玉昆仍主战外,其余各将均同意弃城。于是叶志超派使者前往日军军营,送信表示愿意主动放弃平壤。日军虽然胜券在握,但也担心若华军继续死守下去,己方将付出更多的伤亡代价,接到书信后欣喜若狂,立即答应愿意暂时休兵。

得到日方的承诺后,各军在防区内挂起白旗,乘晚上大雨倾盆,弃城仓皇撤退。谁知日军表面答应休兵,暗地里却早已在华军撤退的必经之路上布满伏兵,华军出城,先在城北山隘遭到堵截,接着在退至顺安时,又遭日军拦击,所部溃不成军,损失惨重。据统计,仅仅一夜之间,死伤就达两千多人。战后西方传教士在离平壤城很远的地方,还看到有几百具华军弁勇和战马的尸体躺在那里,几乎绵延了将近两公里,很明显都是在撤退路上被伏击而死的。

战局至此,华军已是兵溃如山倒。1894年9月16日,叶志超等率残部逃至安州,然后又马不停蹄地逃往义州,一路上都风声鹤唳,直如惊弓之鸟一般。十天之内,华军全部退过鸭绿江,撤回中国境内,整个朝鲜亦随之成为日人的囊中之物。

平壤败绩的电讯传来,举朝大哗。对于李鸿章而言,更是犹如听到了一声晴天霹雳,他原先所有的美好设想以及期待全都因此化为了泡影,其内心之震惊、苦涩与愤懑,简直无可言喻。李鸿章的幕僚吴汝纶记录道:“平壤之败,李相国痛哭流涕,彻夜不寐。”

帝党和言官们在群情激愤之余,则乘机将暂时搁置的“易李”活动重新操持起来,一时间,朝里朝外,“易李”高潮汹涌澎湃。在一份弹劾奏折中,李鸿章被描述成权奸叛徒似的人物,所谓“天下利权李鸿章绾之,天下兵权李鸿章主之,朝廷倚李鸿章为长城,李鸿章(却)广蓄私人,以欺罔朝廷”。奏折中甚至还呼应李鸿章对“淮军之败,并无戚容”的传言,称其“闻败则喜,闻胜则忧”,又有“虽食李鸿章之肉又于事何补”之类的话,显然,这些言论已不仅仅是想让朝廷罢李鸿章的职了。

李鸿章长期坐镇天津,本属疆臣之列,但他还身兼文华殿大学士,被授太子太傅衔,文华殿大学士乃学士之首,有“丞相之名”,故而李鸿章也被视为宰辅,世人多尊称他为“李傅相”或“李中堂”(中堂即宰相)。然而就在这股“易李”浪潮中,“李傅相”威风扫地,以致天下皆曰“相国可杀”。

在翁同龢、李鸿藻的坚持下,军机处讨论了对李鸿章及淮军将领的处罚。平壤战役总统叶志超、盛军统领卫汝贵,被认为应对战败负直接责任,后经刑部审判和光绪降旨,卫汝贵被问斩,叶志超被判“斩监候”(后病死狱中)。

翁同龢、李鸿藻认为李鸿章在平壤战役中“有心贻误”,也应对败绩负责。孙毓汶、张之万、徐用仪等虽都持不同意见,但亦不得不做让步,最后枢府拟定给予李鸿章两条处分:一是“拔三眼花翎,褫黄马褂”,二是“交部严加议处”。军机处的奏片递上后,很快光绪就在未请示慈禧的情况下,降旨拔去李鸿章的三眼花翎,收回黄马褂,只有“交部严加议处”尚未提及。

李鸿章为疆吏之首,要给予这样级别的重臣以处分,原本光绪都应请示慈禧后再定,但此次光绪不经请示即匆匆下旨,足见对李鸿章的愤恨之深,与此同时,帝党亦依靠这一回合的庙堂较量,完成了对李鸿章乃至后党的精准一击。